我爸爸是种地的,这件事情最早是由我爷爷弄出的。
爷爷在78岁的时候,随着我们搬离家乡后没有闲暇时间,周围认识的朋友也不多,于是每天都在小区附近转悠,越来越远,最终在离家3公里处找到一块无人需要的地方。
他又提起锄头,带上奶奶,扛起新买来的锄头与菜籽,翻地,撒种,忙了两天。
两个老人后来出去游玩,在离开之前一再嘱咐我爸和妈妈照看好成果,等到过些时候回来收获。
我妈妈后来高兴地去看了一下,发现那是一块与厨房相差不多的巴掌大的地方,菜苗也很弱小,于是跟爸爸商量,过几天买些菜送去,说地里长着。
爷爷第二年扩大面积,并挑选土豆,辣椒,玉米,胡萝卜,洋葱,白菜等无需操心,好养且产量高。
那个时候我爸爸已经退休了,被奶奶要求一起工作改造,种地的三个人变了。
爸爸自认为是领导,奶奶却觉得自己是场上唯一的一个女性,当然是应该的。
他每一次反驳,奶奶都用“我吃的盐多于你吃的饭”堵住了他,几次争权失败之后,他只好不顾一切怠工,还是被奶奶捉住了。
在第三年的时候,爷爷因病住院,出院之后特别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连关窗都要叫别人来代劳,还说自己都80了还要自己把窗户给关掉”
所以种地主力就只剩下我爸、奶奶了,奶奶做后勤、监工,爷爷在家时,她就全神贯注地盯着爸爸。
秋收玉米的时候,全家一同出动, Golden与我爸分别拿玉米棒,我妈与奶奶分担玉米,我边唱歌边加油,那片广阔的田野以及金黄的庄稼,让人感觉生活很美好

在第四年的时候,菜地有一亩多,我爸爸却因辛苦以及痛风的发作,主动要求把地送给我。
爷爷和奶奶坚决反对,远方姑姑和叔叔分成两个派别争论,最终种地的天团重组了,真正主力成了爸爸。
爷爷的心情好了才出现,来的时候摆出来人的样子指导失误,奶奶每天都准时到来,甚至我的爸爸偷懒了几天。
那一年过年,我们吃了爸爸种下的紫苏制成的粉,拌在五花肉上吃,香得让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爷爷不断地回到医院去治疗,爸爸想要种秋葵,妈妈买了种子,他们翻着地播种,还接回了爷爷的家,一家人到广州去玩。
我当时购买秋葵供他们食用,也使他们更加相信这片土地将会有好的收获。
后来,爷爷的病越来越严重,住院的时间也由短到长,最后离世了。
奶奶到外地散步一年多了,回来之后再也不理会这块菜地了。
所以翻地,播种,除草,施肥,都成了爸爸一人的事情,他两年来瘦了十多斤,每天将农具放入后备箱,开车到地里去休息,和周围的六七十多岁的老头聊天,收工时顺便捎回他们。
有一次,他种了七八十斤重的冬瓜,瓜在地上绿得很,还拍了照片给大家看,可没有等到收获,就被人偷了。
爸爸说这件事是笑话,我知道,他在乎的从来都不只是这些瓜。
爷爷所留下的并非一块地,而是一桩无人言说,却被我父亲接住的故事。
菜地还在长,爸爸也在种,像是照顾庄稼一样,又像是用自身的方式,与已经离去的爷爷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