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话题太沉重了,不愿意主动提及,但是一旦被提及又容易忽略掉。
刚刚经历了爷爷去世的我,渐渐明白了,死亡的确不容忽视,但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我年轻时常自恃聪明,认为聪明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手中的东西,但与爷爷当年相比,我现在反而更加羞愧了。
爷爷曾经的成绩很好,甚至是全地区的第一。
他原先觉得,凭着成绩考取自己填写的北大并不困难,但是由于那个时代的特殊政治环境,只能够进入一个普通的师范学校,连一年也没读完,便拿着自己的胡萝卜写的公章,走上了逃往新疆的道路。
爷爷一辈子经历很多,性格也很好。
无论是全兵团的十余个乡镇有名的流氓,还是单位中有权势的领导,都可以成为他一同吃花生喝酒的好友。
甚至几十年来,他们每年都会从外面赶来看他。
爷爷嗜酒,三餐都得喝几盅酒。
在我一岁的时候,他用筷子蘸着酒往我的嘴里一点的场景,也成为了他每一次见我都会说的话。

对于爷爷传奇的经历,回忆中还有许多,但我最终记得最为清晰的是,过年回到老家,和他一同去上坟那一刻。
地上弥漫着似有非无的雾气,我跟着爷爷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田埂上去,前面是看不到终点的土地,我随着他慢慢走向了家族的坟墓。
就在那一瞬间,长期在城市生活的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固执的回到了老家乡下。
土地给爷爷,也给所有走出庄稼地的人,代表了一种超出是非与世俗,如宗教一般的归宿感。
这也是一个永远绕不过去的问题:我从哪儿来,又要去哪儿。
真正的面对和自己最爱的爸爸分手的时候,我躲在亲戚朋友的哭泣里面,拿起地上的一把土,看着他在风里飘着下来。
我不禁想,这块土是不是来自于千年前的雄伟长安城,是否埋葬过很多名流大臣。
而如今,它又要埋葬我爷爷了。
回忆或许被时间淡化了,死亡是永远的,同样的永恒,还有我的脚下这片土壤。
历史不会停止,但我终于明白了,所有已逝的灵魂,只是用另外一种方法追求永远。
最后的哲学问题,其实早已经在爷爷的心里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