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奥运前几年死于心脏病,我大约八九岁吧。
清晨爷爷拍着门哭诉小卫离开了,妈妈却将我按在被窝里,让我再睡一会儿,然后又让我热牛奶,吃面包,走上学校。
她说爸爸只住院,家里人也搬走了他哑铃,杠铃以及沙袋,说要送去生活物品,我那时候隐约知道事情是不对的,但是什么也没有问。
放学后回家,亲戚在爷爷的房间里哭泣着,我那天写的作业特别整齐。
妈妈拒绝我去看医生,后来才明白,她和爸爸去处理爸爸的事情。
爸爸喝酒很严重,三年级的时候曾经带我吃面,明明家里不允许他喝,他还是醉了,我独自扶着他回家,直到他摔倒在路上。
我最怕的并非他住院,而是熟识的老师和同学经过,看到我爸喝醉了,我不知如何藏起他。
爸爸死后,妈妈将他的物品分为应扔、应送、应保存几类,之后又带着我认识几个叔伯。
五年级的时候,她与T叔叔的关系比较稳定,在旅行中告诉我,爸爸并不是因为肝病而住院,而是酒后心脏骤停,睡觉猝死。
她还拿骨科医生的假条说我左腿粉碎骨折,让我装的像一点,第二天还是上学的。
我没哭,因为我已经猜到。
我想要爸爸吗?当然想了,只是想太多了。
妈妈总是用爸爸的不足来教育我,说我遗传了他的恶心基因,我只好一边喜欢她,一边阅读他人的意见,抵消这些令我难过的话。
我偷偷地保存着爸爸签名的发票,结婚照以及他送给我橡皮,也会因亲戚称我与爸爸的口味相近而故意去爱好那些奇特的食物
t叔叔只爱我一个人,但一直很礼貌,温和,也使妈妈重获幸福了。
后来t叔叔发现肺癌早期,妈妈四处查找资料,寻求治疗方法,最多只有半年时间的他,拖了两年才真的病了。
多出的一年很辛苦,但也确实很宝贵,因为都不想轻易地向死亡屈服。
叔叔死后,我在国外交换,妈妈询问我是否有话要告诉我,我只想告诉你,谢谢你给了我妈妈的幸运。
我从小就经历了奶奶,爸爸,叔叔这些人的离开,所以我并不相信有人能真的走出亲戚死亡带来的阴霾。
若阴影是丧失亲人痛苦,时间的确会将它磨灭,我现在回想爸爸,更多的是想念,有时候也会后悔我没有和爸爸在一起的日子。
我可以做的是,将对他的关心转给仍在身旁的家人与爱人,珍惜彼此的时光。
但是要是阴影是担心所有的关系都不会结束的话,那就不太容易了,我长大了,越需要有亲密的感情,就越会受这个困扰。
因此答案并非放下,也并非假装没有发生过,而是认为它会留存下来,然后慢慢学会带着这记忆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