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爸爸就在回家车上打电话给我，让我跟爷爷通电话。
他说，爷爷或许快要死了。
那时候我刚刚起床，准备参加系统的升旗活动。
我打电话给妈妈看视频，让她拿手机给爷爷看。
爷爷望着我，说话很费劲，说一句话就要喘一口气。
他问我，是否放假?
这话听上去很平常，但是那一瞬间，它应该是他能够和我讲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没想到和爷爷视频停留在这样的一个早上。
上午没有课，升旗回家吃早饭，我睡了一觉。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身体还是按照正常的步调生活着。
要起床就起床，要吃饭就吃饭，要睡觉就睡。
并非是不在意，而是人没有马上醒悟过来，刚才那段视频代表了什么?
中午时分，妈妈打电话给我说爷爷去世了。
我沉吟了一会儿，问她几点离开。
她说，是快中午了。
挂断电话后，她哭得如同我小时犯了错，被她骂了之后哭的喘不过气来。
我坐到椅子上休息了一会，然后打电话给爸爸。
我询问他，爷爷去世了。
他一开始嗓子很平静，突然像一个孩子似的，带着哭声说，儿子，你爷爷离开了。
这是我在二十年中首次听见他哭泣。
就在那一刻，我的眼睛红了。
爷爷死了这件事情本身，我却并没有马上感到很大的悲痛。
不是爷爷不在意，也不是我冷淡。
只是当人面临真正不能改变的状况的时候，有时候会首先变得平静下来，好像心里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将这件事情放进去了。
但爸爸哭声不同。
我所听到的并非是父亲在告诉我的消息，而是儿子失去了自己的爸爸。
”儿子，也让我忽然明白了，爸爸不仅仅是平时的那个能处理事务，接电话，安排回去的人了。
他也害怕，也难过，也会在爸爸离开之后，如同孩子一般哭泣。
之前我一直觉得，父母似乎总比我们强一些。
他们明白怎么办，明白如何联系谁，知道如何安排家中的事情。
但是那个电话使我看到了另一个面。
他们并不是不崩溃，只是在许多时候，轮到了他们首先照顾他人，因此将自身的情绪置于其后。
如今，我在一万七千公里外高铁上，从天津乘飞机返回。
我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依然很安静。
这样的平静不代表不难过，也并不意味着我接受了所有。
或许等到我回来了，看见妈妈，听见爸爸声音，或真正站在爷爷生活的地方时，情绪才慢慢上升。
但是此刻，我最难忘的是，爸爸哭泣着对我的那句话，儿子，你爷爷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