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21岁。爸爸因为官司,要到司法医院去做鉴定。谁也没有想到,几小时之后,他就走了。
法院打电话给我,说爸爸发生了事情,我以为是开玩笑,直到妈妈再次打来电话说,爸爸不行,我才知道事情真的是不对。
我那时正在工作,只能匆匆忙忙地赶往医院,到达医院后,看到爸爸躺卧在地上,没有呼吸了。
120赶到抢救,确定爸爸已死亡。
妈妈询问我该如何处理,我知道我绝对不能混乱,只好逼迫自己冷静。
事情发生在医院,检查的时候法院人员也不在,所以需要报警,之后110夹在其中进行协调,而医院与法院却相互推卸责任,都不愿意进行赔偿。
那段时间,大概持续一个月左右,我与妈妈,以及80多岁的老奶奶,一个接着一个地奔波在法院与医院的中间。
奶奶是一名教师,父亲是独生子。她知道儿子去世后,每天用泪水洗脸。
由于事情未能解决,父亲的丧事一直未能办理,奶奶经常给我讲述父亲小时候的故事,讲述着讲述着便哭了。
我从来不曾在奶奶妈妈的面前哭泣过,因为,在一切尚未解决之前我认为自己是最无法垮下去的人。
后来,通过法律手段,爸爸意外获得了赔偿,葬事终于办理完毕,父亲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爸爸以往做生意,原本日子过得挺稳定的,后来被坏人坑害了,摊上官司了,事情反复拖了很多年。
那一次去医院进行鉴定,原本是不想再去折腾,被骗了的钱也不再想要了,可没想到却出现了这么一个意外。
我一直在后悔,在我后悔的时候,我劝说爸爸不要进行鉴定,我心里总是在想,要是不去的话,或许一家人还可以好好地生活,钱没有了可以再去赚钱,可是人却没办法再回来。
但人生就是如此,许多决定在作出的那一瞬间,谁也不晓得后面将发生些什么,真的是万万没有想到。
父亲去世后,奶奶始终没有真正地走出来。她总是念叨着爸爸。而我能够做的,也就是听着她的话,再劝她那么几句。
谁还能真的不痛苦呢,伤疤已经结了痂,一遍又一遍,永远都不会好。
我并没有哭过。只是在夜晚她们睡着了以后,我一个人躲着哭。
我不愿让她们更加难过,也愿意一家子连一个看上去坚强的人也没有。
后来每一次遇到事,我都会想,要是爸爸在就行了。
以前遇到麻烦,常常不能够自己解决问题的人,也逐渐学会按照父亲的思路处理问题了。
家人朋友,我还是不愿意主动说起父亲的话,因为一说话,很多事都会一起涌起来。
奶奶将悲伤书写在反复的叨念中,而我将哀伤藏匿在沉默和夜里。
或许真正没走出来的,不是一直说爸爸的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