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悲伤来得太晚了,晚到了那个时候我甚至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经历了外婆去世的事情。
那年的春天,我一个人待在北京,在凌晨的时候接到表姐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那头哭得我说不出话来,我立刻就知道了,外婆死了。
可是我并没有反应过来,我只是打开了手机订了一张机票,然后当天回到老家。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一瞬间不像是告别,而是在处理着一件必须要处理的事,知道了消息,订了票,回去了,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却没有一步真正地落到了心里。
我独自一人沿着家乡的水库山路走了好一会儿,蒙蒙的细雨中,我看到油菜花田的对面的一座庙。
外婆过去总是带我到庙里去,所以那个庙在我的印象里,一直跟她连在一块儿。
那天,我看到外婆安详的躺在冷棺子里,妈妈叫我再看外婆一眼,我没看。
在出殡的路途上,我还可以和别人聊聊天。
这听上去或许很奇怪,但是当时就是如此,别人眼中的悲伤是有形有声的,而我却悲伤却没有赶上。
我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又回到北京。
生活一下子又变得忙碌起来,我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到一趟老家去,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聚在了一起。
我似乎忘记了外婆去世了,只是隐约感觉,家里似乎少了一些东西。
这种少并不总是一下子就刺痛了人们,它更像是屋子里被移走了一件陌生的物件,平时不一定会专门去观看,却总是能在某个时刻发现,那儿已经空了
后来的一个秋天晚上,我上班了,突然想要走夜路回到家。
北京冬天来得比较早,夜里冷风吹来,我行走在路上忽然想要给外婆打一个电话,询问老家天气。
就是这个想法,让我如同被电击中了一般蹲在地上哭泣着。
那时候我才真正知道,我已经没有了外婆。
原来,人的悲伤不一定会跟着消息一起出现,有的时候它被忙碌所阻挡,被习惯所压制,被很多看起来正常的生活推到很远很远。
等它总算回来了,往往并非是在葬礼之上,也并非在别人都在哭泣的时刻,而是在那一个平凡的夜晚,由于一个再也拨不通的电话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接受了,但是到了那一刻才明白,之前只不过是没反应,不代表没有伤心罢了。
在那两年的时间里,我一如既往地生活着,照常地回到家中,也照样在人群里面说笑着,可是外婆离去的事实,仅仅是被我暂且放置在了心里头一个碰到的地方罢了。
因此我说,我们的伤心已经晚了两年了。
它并不是不存在过程,只不过那个过程并没有被我所看到,直到我回想起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才终于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