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收拾心情工作了。
在离别之后,地球依旧自转而公转,天崩人裂只是在心中翻腾着,好像前一阵的那个电话太遥远了。
拐角的躺椅,墙上的歪歪斜斜的电话,推门的那句话“谁”,都在记忆中,但房间已空了,连唯一的大床也被拆走烧了。
小的时候爸妈忙于工作没有时间照顾我,外婆接到一个城市来陪我,可是车潮太大了,与其说是她照料我,倒不如说我带着她过了一条条的马路。
她总是说:“作孽啊,这么小孩子背着这么大书包,还得自己上学呢。”
我去超市买了一个猫头鹰的铅笔头,她看见没人,拿起来给我,我就像碰到了烫手的山芋似的扔开了,因为我说过,乱扔东西是偷东西。
我拉她回去放东西回到货架上,她拍拍我的头笑了,说小时候知道多了。
晚上做完作业,我们玩简单扑克牌,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没有爸妈的陪伴,似乎也没那么难过。
后来,她越来越瘦,从不出门,到被困于房间,客厅,院子中间,一天中做的最多的是坐转角椅子看云看花看花谢看曾孙小推车玩,等芒果与龙眼长大了,捡几个来给外孙和外孙女吃,也等着大铁门一响,期望有人陪着她坐下来聊聊天。
我回家了,她不在了院子里。
祠堂中,她未入灵柩,身上盖布,脚上穿新鞋,妈妈与姨妈围绕在身旁,旁是亲人哭泣。
妈妈抚摸着她的照片问我:“你看你外婆的这张照片多好,多慈祥,你说是吗?”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望着蓝底照片中那个笑着的外公。
纸扎大房子共有五层,电视,空调,洗衣机,冰箱齐备,还包括南音戏台,莆田戏剧台,保安,厨师及管家
表哥看到里面有一个纸扎的iPhone,说阿嫲是不会用的,不如换个小灵通吧,几个小孩子忍不住笑起来。
妈妈一边叮嘱她要舍得用,不要节约电费,要和老公团聚,不用操心孩子,一边将思念送入纸扎物中。
我看房子中间的遗像,心里想着,这么大一个地方会不会很冷。
仪式完毕后,亲戚离开了,深夜的火把吞没了她不舍得穿的衣服,躺椅,亲人给她扎的车子宝箱,以及一座大房。
灰烬随风飘散,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谁也没伸出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火越来越小直至熄灭了。
“人亡灯灭”四个字,后来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头脑中蹦出来了。
我首次穿着孝衣走路,才发现事情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感受完全不一样,街上的快过年热闹和我们好像不是一个地方。
安置外婆的时候,她紧贴着外公,灵柩埋入土中,我跪在墓前,认真地磕三个头,默念着希望她可以听到,保护妈妈的身体。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在说,外公什么都不舍得用,连我买的日本救心丸都不肯吃,新衣服不穿,非要穿破衣。
我望着前面刺目的阳光,突然明白,最难以告别的并不是那一场仪式,而是她坐在那儿等着门响,等着我们回到家里,等待一个能够陪伴她讲话的人
一个人走了,日常不会马上消失,它藏在一张椅子,一张床,一句话“谁”中,时不时提醒你,她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