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和舅妈已经结婚了25年,表弟是24岁的,表妹是16岁的。
舅妈是脑癌,被确诊为晚期,医生表示无法治疗,家人原以为她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仍花费三十余万做了手术,但术后她精神状况不佳。
她没有50岁,孩子还没有结婚生子,心中有太多的不舍。
那一段时间,她病了两次,舅舅不愿意让她离开家乡,就把那里的门面卖掉了,带她回到老家去。
我回来看她时,她已瘦了一圈,站了会儿就坐下来休息。
舅舅当时很暴躁,因表妹事情和全家人吵架,甚至呼喊着要和别人一起死。
全家这才突然发现,大家都忽略了他心理的状况,所以也多了些关心他。
舅妈觉得自己走了之后,至少给了孩子们一些财产,所以舅舅给了表弟两套房子。
买了房子后,家里关系变得平静了些,她的心也轻松了些。
她天天在操场上散步,还告诉我妈妈,舅舅吃了多少饭,她就吃那么多饭,等到自己变好了,还要和舅舅回家做生意;
大家都知道,这些话只说了一些而已,可是我妈妈回想起来还是会流泪。
到后来,舅妈已不能走路了,舅舅却安静了下来,只是专心照顾着她。
后来,她死了,眼睛没有聚焦,口齿不清楚,吃的喝的都是舅舅做的。

晚上为了避免她爬到床上滚到地面上,舅舅还把自己绑在了她的手上。
那年的正月,我住在老家几天,她瘦的皮包骨头,但是体重依然很重,我和我的妈妈一个也抬不起她。
舅舅一直搂着她上下左右,她明白家人看自己,眼睛有点湿润,只能用眨眼与呻吟来表示。
三月,舅妈去世。
我听见消息的那一瞬间很惊讶,但并不悲伤,因为众人早已接受了迟早会到来的事实。
葬礼很大,锣鼓喧天,人头攒动,吊唁者磕头聊天,哀乐不断响起,场面十分热闹。
可是热闹结束后,留下的是最寒冷的孤单。
舅舅更沉默了,总是低头做事情,不会说话,也不会笑。
他整晚睡不着觉,一位四十来岁的老人,只好打电话给母亲诉说自己思念老婆。
过了会儿,他还是到了那里,说空气很好,人也很和善,还有十几箱货没处理好。
母亲疼爱他独自一人走那么远,多次劝说他办完货回来,但他没有说什么,以后要走多久,似乎也不确定。
丧偶也是如此,长时间的寂寞,晚上睡不着觉,快乐无人分享,苦也无人倾诉。
一个和你日复一日、默契配合、共同赚取财产的人忽然离去,生活仍在继续,心却缺了半截。
之后我做梦,梦到舅妈并没有死去,尽管吐字不明,精神却很好。
梦中舅舅端好碗筷,笑着看着她,眼神温和得让人信以为真。
醒来后我笑了起来,梦太现实了,反而让现实有庄公的梦蝶一样的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