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之前,我参加过本家葬礼,无法接受,只好随手记录几件事情。
我的叔叔没有文化,坐在我的婶婶棺材上烧纸,边烧边骂她,四十二了,癌症折磨了七年,活着受苦,临死还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叔叔的脸上满是胡子,脚上穿了一双歪斜的鞋子,身上穿的衣服如同工厂里上班的制服,后背还沾满了各种各样的粉末。
我记忆中的叔叔总是沉默不语,爸爸说他很闷,但是他有一米八以上的高度和体重,在人群中很突出。
在婶婶死后到火化完毕的三天时间里,我基本上都呆在叔叔的家里,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谈论那年的收获,联系亲朋好友,也招呼过来人。
但是这三天中,他几乎没有吃东西,至少我看不到他真正的吃饭。
他每一次走在冰棺前,都抬手擦泪,动作迅速,仿佛不想被别人看到。
出棺日,我与叔叔同坐送棺车上,他半笑着对司机说,总算要离开了。
在遗体离世仪式上,他又哭泣着用手机拍摄婶婶的面容。
有两个小事,我至今也忘不掉。
叔叔与婶婶都是小学,初中的文化,叔叔在整理遗体的时候翻到婶婶的早年日记里。
那时候叔叔和爸爸在外打工,也许一年回不来家一次,他看着看着就哭。
后来,叔叔女儿说,在妈妈的手机上随手记录的一句话里,你和我的孩子很好我放心。

叔叔沉默了一会,只说了句话,不知道什么时间写的?
这话听上去很平静,但是人到了这个时候,也许也只有这么一个字。
婶婶癌症七年,在生了二胎后的两年内,发现了乳腺癌症。
后来病情反反复复,她不断切除乳房与肝脏后又转移至肺。
化疗多次,大医院也不收治,她又用中药开了几次方。
直至镇上医院里,那位年轻的医生表示,带人回家也只有三天。
在那三天的时间里,大家除了我,都一直跟着婶婶走。
她已无法言语,体内或许有各类积水,但是她的痛苦之声却一直不停。
只有爸爸知道她要喝水,可是她一直在挂水,怎么就真的渴了。
第三天早上,婶婶咳嗽了一声。
因此,丧偶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不管心中发生什么事情,人还是要活下去的。
叔叔并不难过,他只是将难过塞入了烧纸,待客,擦泪以及那些未吃下的饭中。
有的人看上去恢复了正常,只是由于葬礼的事还没有做完,生活也不能让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