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姨夫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因为车祸意外地死亡了,我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他第一次去的时候,被放在厅堂里的冷棺里面,身上盖了布,只露了两只腿。
他第二次去的时候,已经火化了,骨灰盒放在厅堂的中央。
周围充斥着低低的哭声,那一刻我有些恍然大悟,像是真实的,又像是一个梦。
三姨夫给我留下的印象,从一个活人,转变成冷棺中的人,再转变为小小盒子中的骨灰。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小时候在三姨家居住过一段日子。
那时候我很顽皮,每天放学以后,我都和几个学生在操场上玩耍。
三姨夫老是担心我到哪儿跑,有一次他歇工早了,竟然开拖拉机拖着长长尾气,烟尘直接到学校来接我。
正好我与几个男生走到校园的门口,他原本就是插科打诨,又要面子,就笑嘻嘻地冲那几位男生喊小兔子。
他并不是误会了什么,觉得他们欺负了我,主要是想开个笑,也显示一下自己的威严。
我爬上了拖拉机,他一路飞快地开着,我站在他后面不停地喊着,三姨夫你开慢点。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声音中,他也扯开嗓子喊道,怎么,不相信三姨夫。
我急忙说,信,信啊,但是你还是开得慢一点吧,我被风吹的喘不过气来。
三姨夫向来都有开快车这样的习惯,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之后导致他死去的,就是他喝了酒开着快车撞到树上。

我不清楚小时候,他开着拖拉机载着我的那段经历,与后来的那场车祸是否有直接的关联,只是时常会感叹,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般消失了。
小时候我很淘气,经常在操场上摔跟头。裤子上总是沾满青草汁。
有一次,放学回家时,三姨夫用力地拿搓衣板去洗我的裤。
我看到他进来,笑着说:小×,你的裤子哪里来这么多的草汁,真是难洗。
对于那个时候颠沛流离的我,寄养在各自亲戚家里的这个细节,一直都是很温情的。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不经意间的一个场景和一句话竟然毫无保留地被我记录到现在。
一个和我感情深厚的人突然去世,让我有了许多的怀念,也思考了很多的事情。
我想到了,是人与世界之间关系。
生活中常常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即使地球离开了谁都会照样转动。
但是如果有一个人死去了,对他来说,地球真的不会转了,不仅仅是地球,就连他的全世界也一同消亡了。
第一次想到的时候,我的整个人都感到了兴奋。
因为你活着,因此你能够看到日月的光辉,体会到风雨的萧瑟,感受到人生的冷与暖。
你会遇见鲜花与荆棘,也许你会被爱,或是被伤。
等到一个人不再在了,这些也随之消失了,甚至于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不能继续使用与支配。
所有的一切都抛开了你,而你也离开。
命运是不可能完全进行选择的,我们能够真正把握的,就是手里正在生活的那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