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问题,我联想到作者周大新的安魂,这位曾经获得过矛盾文学的作家,独子29岁的时候成了一个失独的父亲。
他写小说,但写不出一个技巧来绕过丧子的痛苦,于是他只能把痛苦写出来,然后继续生活下去。
整本书是父亲和儿子对话的一部分,前半部分回忆了孩子出生、长大、上学以及恋爱,后部分借着儿子的话语虚构了一座天国。
儿子劝说父亲接受这个事实,他承认自己离开人世,父母要逐渐收回对他感情,在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中不再把他计算在内。
他表示,过度的悲伤会使得患有心脏病以及心肌梗死更加危险。死亡对于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不收取贿赂,不贪图私利,也不使得任何一个人细胞端粒的长度停止变短。区别就在于谁早到了最后,谁晚到了终点。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劝慰,可是父亲根本承受不住。
父亲问:既然已经分手,自己还可以去哪里和儿子再见,回到他们居住的地方,又或者去北京经过的街道都不可能。
儿子只得继续为父亲找出口,他说宇宙可能存在11个维度。除了时间和3的空间维度之外,还存在7个维。假如未来可以建造出一个旋转速度比光速要快的场所,那么时光隧道可能会让人回到以前。
他接着说,天国与西天极乐的世界或许只是一种不同的说法。父母可以将他的离开想象成是一次漫长的出差,但是由于环境的特殊性,无法打通电话。

可是父亲却并不想得到安慰,他还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他认为要是没有出生的话,他就不会爱他,不会去结婚,也不会生下孩子,更不会体会到这种难以言说的空虚之痛。
儿子便提醒他,其实他们也曾经拥有过许多的快乐,骑着父亲的脖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家人在过节的时候放鞭炮,喝黄酒,吃饺子,在自己篮球场上得分,父亲也鼓掌欢呼起来。
人生应该就是笑,哭,哭笑不可分离,他们笑了,也哭了,现在轮流哭了。
父亲还问,为何本应该年长的人先走,却要自己先去面对孩子死亡。
儿子的答案反而是最诚实的,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有理由的,地震,海啸可以一下子夺走很多人的命运,其中也有婴儿,还有小学生。他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解释这样的不公平情况。
所谓的“另外一个世界要他们”只不过是活着人们努力安慰他们的说法而已。
这也是本书最让人难受的所在,它并没有真正地解决丧子的痛苦,只是展示了一位父亲如何,在与儿子对话中,一遍又一遍地触碰着事实,一次又一次地拉回自己的崩溃边缘。
书中还说,时间不会像水那样流走,而时间里的一切一直存在着,离开了的人也能被认为并没有真正地离开。
这并非证据,也并非答案,而是一种想要活着的人接着生活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能够感同身受的,但是读这样的一段文字,你至少能够明白,当面对失去的时候,所谓的坚强并不是立刻就想明白了,而是要承认自己会痛,并且慢慢地把日子过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