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读过三毛的梦里花落多少,那时候只是喜欢她写的自己和她的荷西一起过的文字,之后再读的时候,才看到字里的沉重痛苦,还有生死两茫牵挂。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失去的将是自己,她对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恐惧,不舍,牵挂,那噩梦也一日比一日紧紧地缠绕着她。
她想,一对普通夫妻与他们都逃不过生死的,失去另外一个人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她不敢再走了,因为她明白荷西会痛得疯掉,所以只能茫然地等待。
有时候,她和荷西在阳台上坐在渔船上看着渔船打鱼。夕阳,凉风,还有他的脖子,她却无缘无故地落泪。
荷西只是说,这座漂亮的岛屿不适合她。等到第一期的工程做完了就不再签订合同,两个人返回家。
可是她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疯狂,而是大苦难即将到来,那一年他们没有度过秋天。
她离开的时候穿着黑衣服,回来时候换了彩衣服,问荷西看到会不会高兴。
墓园里的阳光正好,只有蝉儿在鸣叫,她坐在了地上,用双手环住了两人的那个十字架,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划过了他的名称。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个名字,如同从前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一般,又在内心之中对他说道,荷西,爱你,这样的话语让你等待了十三年之久,就让我在余生的时光里悄悄地只讲给你自己听。
她说“荷西安好”,双臂不肯放下,哄他睡觉,自己去了一趟中国回来陪他
在结婚之前,他们已经在雪地里换过了心。他带走的是她的,而她身上的是他。
埋下来的是荷西也是她,离开的则是他。
她将坟上的一把黄土系在小白布的口袋里,想要带着他离开,为他整理好了深红的玫瑰,却不知道花落人亡是怎么一下子发生的。
离别的时候,她几次想要放开他的姓名,又几次被紧紧地抱住。父母正在山下等着她,她却感觉到荷西很寂寞,她也很孤单,她恨不得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最后吻了他,请求他给予她勇气,背着他奔跑而去。
可是跑出一段路后,她又转过身跑回到墓前,扑在他的身上痛哭起来,甚至趴到地上去挖土,想要把他挖出去再抱上一次。
直到哭着赶过来的父母将她带走时,她全身颤抖着,最后回头看的时候,只看到阳光下刷新漆的那个十字架,。
十字架,荷西背的也是她背,他们没有再相见的时间,谁也不愿意放下。
她遵守诺言,穿上荷西生前喜欢的彩色衣服回来。
下了飞机之后,她到镇上去买花。店里的人看出来这个远离中国又重新回来的人。她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只能够相视一笑。
她怀抱鲜花走在石板路上,陌生人叫她上车去观赏荷西。
她走过那间曾停灵的小房子,想起了四支白烛以及两人今生的最后一个夜晚,便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墓园。
可是墓木已经拱起来,十字架已经旧得如同朽木一般,名字也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她先把花插好,给瓶子灌满清水,然后下山去买淡棕色的亮光漆,小刷子,还有黑色的粗芯笔。
熟人急匆匆地拥抱着她,银行的行长想要陪她上山去,她拒绝了,只是让车送到了门口。
那一段时间仅仅属于他们。她要坐在荷西的身边,坐到天黑。坐过明天以及后天,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没有放弃的爱情再陪他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