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下我妈妈。
很久很久以前妈妈34岁哥哥12岁我7岁37岁爸爸因为肾衰竭离世了。
当时爸爸经常住院,母亲在医院陪伴着,我和弟弟上学是爷爷奶奶来照顾的,医院离我们很远,我们好久都见不到他。
有一天,妈妈带着我和哥哥到爸爸那里去看,我就只顾着去要别人带的香蕉,而且还说爸爸的牙都快要掉光了,吃不了。妈妈当着我爸的面给了我一个耳光,之后又一直在哄我。
父亲出院后奶奶劝说他住家,妈妈坚持要他住在家里刚刚盖起来的新房里,因为是父亲一手盖起的,她表示以后搬进来,也要留下他的身影。
不一会儿,爸爸就走了。
我还记得妈妈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帮爸爸擦拭脸部,也记得在守灵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困得睡不着觉,她叫醒我搂在怀里,告诉我她和爸爸去旅游的事情。
下葬那一天,按照当地的规矩女孩子不能送饭,可是妈妈却说,爸爸还是年轻的,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他侄子外甥就算送的再好,也不会有女儿送饭的香味,后来舅舅带着我去了。
父亲留下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座新的房子和几万块钱的债务,亲戚劝说妈妈带我改嫁,留下哥哥,她决定住新房里养活我们,再缓缓还债。
可是日子并不是靠着一股热血就能够支撑起来的。爸爸已经离世三年多了,妈妈的体力被压力给消耗殆尽,一个人承受不了这个家庭的压力。我和哥哥之后有了继父的身份。
这些年来,家里磕磕碰碰,总算是越来越好了,可是我跟哥哥长大之后,跟继父之间的矛盾也是越发地多了起来,表面上看起来很和气,可心里面却各自有着委屈。
妈妈夹着中间,谁都不敢得罪她,为了家里看上去安稳,她总是替继父说,让我们去忍让。
继父脾气之后变得越来越大了,妈妈越是维护着他,我们就越是不听话,到最后就变成了一个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的循环了。
哥哥外出结婚生孩子,我也外出上学,见面还不错,回到家团聚的日子很难过。
我明白,我们家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如原生家庭一般和睦,许多坎难以跨越,时间一长,无论说什么都很容易混杂到一起。
我非常爱妈妈,但是我总是忍不住发脾气。因为我明白除了她,也许没有人会用生命来爱我,包容我。所以我才会把委屈都给她。
可是她也只是一个柔弱中年的女人,我常常只是记得她是妈妈,忘记了她也会疲惫,也需要体谅。
我们似乎都忘记了爸爸生病的时候,她四处奔走借钱,医院与家里两边忙;爸爸离世后的两三年里,她独自挣钱、养育孩子、偿还债务,一直没有离开家。
我们也遗忘了,被生活压迫的喘不过气,身体越发差劲,却仍不放弃的女子。
爸爸已经离开很久了,我对他的记忆也已经很少了,家里几乎都不再提起他了,但是妈妈偶尔和我说起了他们结婚当天的大雪和他们只用了一百块钱的结婚故事。
我总是觉得自己是不会忘本的,也总是告诉自己就只有一个父亲,可是连给父亲上坟这样的事情,往往都是妈妈来提醒我的。
有一次,妈妈不在,我就不想回去了,可是她提醒我,要是我不回去的话,就没有人给我上坟,那时候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多年来,我似乎还不够懂事。妈妈变化了很多,但是又没有变化,她依然是那个很爱我、很爱哥哥,同时也很爱爸爸。
她曾拼命扛起家,后来却被生活折磨得没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