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躺在医院已经四个多星期了,从重症室到一般病房,再到重病室,病情反复发作,医生表示没希望了,请家人准备好。
据说爷爷去了医院,是星期三晚上,我回到学校后,发信息询问妈妈是否睡着了,她平时会晚一些睡觉,那天早早地就睡下了,我一下子就觉得有问题了。
我问正开着车的父亲,妈妈是不是不舒服,或者家里出现了什么问题,他的人隐藏不了秘密,没过多久就被我说出了真相。
那一刻我的泪水忍不住了,但又不敢说太脆弱,只好偷偷将头埋进了书包里,身体抖动着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我怕到极点了,怕他们始终瞒着我,不是怕影响我半期的考试,是爷爷走了。
我很后悔没在中秋的时候回到家里看他,因为那个时候要考试,整个人好像在做一场很长时间的梦,到现在还没醒来。
实际上爷爷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发现脑血栓,并且在当地的医院进行过手术,之后情况稍为乐观,便回到老家去养病。
以前爷爷是一位镇上贩卖肉食的老人,身体一向很健康,但是一旦倒下,身子就仿佛再也无法站立起来。
听了医生的话,他以后精神状况和生活的能力会变差,随时都会倒下,从此以后,他就常常生病了。
他记不清楚很多事儿了,可是有一次到我们家,居然还带着我最爱吃的那个毛肚儿。
我擦泪问他:“爷爷,你怎么记得我爱吃这个?”
”他呆呆地看着我说:“我忘了,也不知怎的买了个这个,你喜欢吃吗,拿去吧,我老了,嚼不动。”
那几个字落下来,如硫酸洒在心上,慢慢侵蚀着人,明明很难受,我还笑着跟他说,今晚我做饭。
在吃晚饭的时候,我跟他说要好好地活着,我要带着你们去观赏广阔无垠的大海,你不就是喜欢海么?你不是就喜欢我么?怎么就是这样。
周末的时候我放下了作业去医院,奶奶在一旁坐着,苍白的面孔已看不到泪水了,远远地望着爷爷的身上插着管子,我只感觉胸口疼。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微,过了不久医生过来了,说他的身体上还存在糖尿病以及羊癫疯,时不时抽搐。
我只好亲眼目睹他的痛苦,脸因疼痛而扭曲,那时我想让他少吃一点苦,但是安乐死无法进行,我又怎么办?
我可以做的,就是只有陪着他,看他受苦,看着这些仪器与管子,接受我无法为他承担的所有。
之后爷爷去世了。
许多人觉得亲眼看见亲人离去,最难的就是那一瞬间,其实并不是,真正困难的是后来突然想到他的一些平常的时刻。
例如一个他曾带回的菜,一句已听过多次的话,或者是答应了他的一片海,却再也无法带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