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十年了,也是脑出血。
出不去的,又何必出去呢?
他一辈子,也许只有在你记忆中和梦里。
如果走出来,或许再也没有梦到他。
前些日子,我写了篇短文,题目为题。《党河、梧桐与沙柳》写在爸爸生日的时候。
生于西北的绿洲城市,没有人知道党的河流。
她为当地母亲河,发源祁连山,是中国唯一的一条由南至北的地下河流。
春天的时候,祁连山上的雪融化了,变成了一条条细流,如同一根玉带,滋润了戈壁的绿洲,哺育了当地人。
党河属于季节性的河流,在一年里有两个季节会发生洪流,其他时间只能够看到干枯的河床
在我印象中,浑浊河水如饱经风雨的老妇泪水。
党河经过的地方大多是荒原戈壁,在这片戈壁上,长得最多的是骆驼草、沙柳。
地表上骆驼草与沙柳,并不像白杨那样高挑,也不像细柳那样多情,更不像法国的梧桐那样茂盛,它们很渺小很平凡。
但是在地表下面,它们却在十几米的戈壁上生存着。
在当地北面有三个乡镇,其中一个村庄叫做马圈滩,据说是因为某一天某位将军在这里养马而闻名。
父亲年轻的时候就生于马圈滩的村庄。
党河从马圈滩流过,河东土壤较好,农民可种田耕地,是村民集中地。

河西沙质土,不能耕种却生长芦草,也是聚居地,只是亡者聚集之处。
四岁前父亲住河东,是很多顽童里的聪明人。
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读初中,考上了省内的师范大学。
七岁大学毕业后,他被分到乡镇小学任教,很多学生还和他一样年龄。
四十多岁的父亲在河西,是很多故人里最年轻的。
他在四十岁的时候突然病倒了,一个人回到了长大的地方,长眠在党河西岸。
父亲坟靠河边的地方,有一棵孤零零的梧桐树,梧桐旁有一片沙柳树。
那棵梧桐,是爸爸的陪伴,是我的标志。
党河一个劲儿地转来转去,戈壁望不到边儿一望无际。
有多少次在梦里看到风吹过党河两岸来回穿行,听见梧桐沙沙沙响。
在很多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我和父亲相遇又分开。
我不断地追逐,询问,寻找,狂奔,可是他却总是沉默,悄然无声地出现,给予我短暂幸福与陪伴
他再也没有消失,没有一个告别和叮嘱,给了我无穷的痛苦,失落和思念。
命运总是捉弄人的。
党河孕育着梧桐与沙柳,
现在梧桐陪伴着爸爸,而爸爸的名字是沙柳;
可是我呢?
我是无处不在的风,还是孤独地扎根在骆驼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