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十八岁的人,读大一,放假回来的时候,爸爸开着车去接我到市区,他让我住外公家,说晚上要加班,我同意了。
之后我又告诉他,今天我不回家,要到奶奶家去吃饭,他也没多说。
晚上,他忽然打来电话,说他在楼下,叫我打开房门。
我询问他是怎么来的,并且说是第二天回家的,他笑着说:“你不来看我,只有我来看你。”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才明白一个普通的笑话也可能是一个人的记忆中最后一声。
那时候他说胃不舒服,有些返酸水感觉,我跟他说明天一块儿去医院看。
正好那一段时间我的脸上长满了疙瘩,心里想这些是小事情,没想到,所谓明天没有到来。
隔日早晨六点多,妈妈打来电话告诉我,哭着要回来,你爸出了事。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马上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到家中,医生仍在为爸爸进行心脏复苏,但我知道,事情基本上无法挽回。
那一刻很乱,后来回想起来,最清晰的反而是抢救场面,是爸爸在楼下叫我的声音。

我无法听到他的嘱咐,也无法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剩下的是一种很深的悔恨,总是觉得没有陪伴他。
但是人最常犯的错误是,将下次视为理所应当,将家人等待视为不过期的。
我未在他不适时陪他检查,也未于他说要见我时立刻回家,这些事如今都成为无法弥补的空白。
我明白,这并不是可以简单地归结为对与错的问题,那时候我只是十八岁大学生,脸上疙瘩,去哪里吃饭,明天回家不回家,在我的心里比父亲那一点儿不舒服要具体得多。
可是父亲忽然离开后,家里的事情也被压了下来。
家里经济状况本就不太好,现在顶梁柱死了,家里还有个五岁妹妹,我也有两年大学要上。家里到处都要花钱。
我最怕的,不仅是想爸爸,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了。
丧亲的痛与生活的账单一同出现,这并非一句说开点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并不想将自己的悔恨说成大道理,只是在那之后才知道,陪伴并不是等到有时间再去安排,很多话语也并非想说的时候永远来不及。
对于家中的困难,能够面对的仅仅是一件件的,具体如何安排,还需要家人共同商议。
我还会继续看书,也会考虑如何分担家中的开支,但这些并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想清楚的。
爸爸所留下的一句责骂,我应该会铭记很久,它既使我难过,又提醒我不要再将亲人的身份当作永远无法改变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