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那一天,父亲昏迷了过去,之前卧床不起,事情还是发生得很突然。
半个月后,他死了。
在那之后的四十多天里,我一直都没有真正地去想这个事情,我不敢去想,我也不能去思考,更像是我不愿意去想。
我回到了工作中,拼命地出差,近乎游荡。
人还在行走,行程还在继续,但心里似乎刻意留下了一块空缺,不去触碰它,似乎还能暂时保持原来的模样。
仅仅一次,我静静地回忆着父亲,那伤痛顿时涌上心头,那满满的满满,满满满足,满足……
我试图将父亲留给自己的品质一点一点地剥离开来,到最后却发觉,除了坚强还是坚强。
这可能是他给我的,也可能我在失去了他之后,终于看清楚的一部分我。
有一次,我想到了自己可以携带父亲留下来的坚强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走下去,我心中竟然有一些欣慰。
并非是由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也并非因为我想开了,而是我知道他并没有完全地离开我生活。
我对死的恐惧,在这之后也变得具体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掉进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里,总是会突然想起身后的这个世界,想起一个自己即将不存在了的世界。然后带着几乎迷恋般的恐惧,在那里游荡。
我知道,这些念头是没有答案的,但它们就是自己切换过来,无可奈何。
在我的人生之上,曾有过四层的天空。

爷爷,奶奶,父亲,母亲。
现在一层层拨开了,只剩下妈妈这一层天。
饥饿的时候有人惦记着,疲惫的时刻有人问候着,困倦了时刻挂念着,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很多嘘寒问暖的关心,以及电话那边时不时传递出来的关怀,想一想还是会泪流满面。
父亲离开了,我忽然站在了最顶端。
至少男性亲人里,接下来我是一片天。
在安排父亲的葬礼之际,我这一个活着的儿子拿着那篇有关父亲一生文字,一次又一次地进行修改。
改了改了,改了再改了,改了又改了、改了还是改了和改了一样,又是不可能真正地写下去的。
到了最后,泪眼婆娑,伤心痛哭,如饕餮一般嚎啕,将前半生积累下来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倾泻下去。
这是我头一回写这些。
不算,不算完。
有些事情并非写完一遍便结束,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并不会因一场葬礼而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生活观有了一点微小的改变。
看到父亲临终之前吃喝不下,满身的导管,我更加明白了,人啊,不要糟蹋了自己。
人,尽量将自己的每一个细节都过好。
人啊,好好对待自己,同时也善待你所遇到的每个生命吧。
至于我的自己,只想有一天,可以体面,有尊严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