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我的哥哥,似乎每次提到他,他都会先卡到喉咙里去。
他出生于很早之前,离开时仅27岁,当时嫂子已怀孕九个月。
他们自高三毕业就开始恋爱了,其中也有过分的分离,但是最终还是在一起了,嫂子大我哥哥三岁。
哥哥墓碑的后面刻着十年生死,两茫茫这首词,这么多年过去,嫂子依然是一个人的。
我跟哥哥虽不是亲兄弟,但算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初中的时候甚至同班三年。
所以,我后来才知道,亲属之间有时候并非能够准确地描述出一个人在内心的地位。
有些人并没有和你分享同样的父母,但是陪伴着你度过了最初的一段时光,记忆中有着他的声音,样子,以及一同玩耍的片段。
哥哥发生事故,我刚刚查出怀孕,大约怀孕十天。
两件事情碰到一起,我没有办法将它们分开来处理,一方面是新生命的出现,另一面是陪伴我成长的哥哥忽然离去。
殡仪馆我叔叔,即我哥亲二叔,悼词。
我眼前一直在切换小时候与哥哥一起游戏的照片,之后在两人架着我时,我仍然晕倒。
我总是拒绝看哥哥,因为只要不看,他还在。
这样的想法听上去是不讲理的,但是当人承受不了某一件事情时,往往就只能够先依靠这种不说理的方式来支撑自己。
并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不敢让这件事情真正地发生在眼前。

嫂子之后生了一个女儿,她长得像我的哥哥。
我生了一个儿子,他长得很像我。
两个小孩因为不在同一个城市,长这么大一起玩了一次。
那次他俩在一起时,我看见的可能不仅仅是两个儿童,也像是我和哥哥的小时候一样。
他们在一起,原本应该是一个很自然的场景,可是对于我来说,画面里又重复着哥哥已离开的故事。
人有时不是避开某个人而是在避开一种会被唤醒的感受。
两个小孩子越是像小时候那样,我越是容易想到哥哥还活着的时候,我也越是清晰地意识到他不会再在下一秒出现。
因此后来我想避开两个小孩在一起玩,不是不喜爱嫂子和小孩,也不是想让他们接近。
我只是忍受不了那一幕。
别人或许会认为,孩子多玩几回就熟悉了,亲人也应该多活动。
但是对于我而言,这并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见面与玩耍,它是记忆,失去与现在同时拥挤在一起的。
我没有讲这件事多体面,也没有替自己寻找一个合理解释。
我只是在后来才明白,一些悲伤并不是因为生活的继续而自动消失的,它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隐藏在日常之中。
看到一个长得跟哥哥似的孩子或者看到两个孩子跟小时候我们一样在一起,都可能会让它暂时露出来。
我逃开的并非两个孩子而是那个还没准备好要重新面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