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我竟然是最后一位知道爸爸死去的人,也曾经觉得我是不孝之人。
爸爸突然心梗去世,我在回到学校之后,妈妈才告知我这件事。
仔细一想,我似乎已经四年没联系到他。
大一的时候我去看望他,把带来的奶与水果给了他,他却让他的儿子回家了。
他出来之后也没告诉我,我去医院只是看到了空的病床,打电话给他说他已经离开了。
后来在医院的超市看到他拉着孩子的手,说“爸爸拿给你”,心里认为父亲伤了我,赌气说以后不联系了。
没有想到,一句气愤的话,真的是我们的最后决定了。
后来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我没有到场送给他最后的一程,也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这些年怨恨,苦闷,想念和谢谢。
他走的很安静,安静到仿佛只是暂且离开了,而非再也不回来了。
我想过很多次和爸爸重逢,我觉得自己会高高兴兴地告诉爸爸,没有爸爸我也可以过得好。
我也考虑过他病的很严重,躺在病床上等着我照顾,我拿出钱给继母做护士。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到父亲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话说了。
这是我首次真正地接触到死亡,遥远,陌生,但又因血缘关系而靠近。
我总感觉他还在,但我们还是没联系,他会接他儿子,我在图书室研究荣誉。
之后我去看了奶奶,她说爸爸离开之前还说过我很想我,但是找不到了我,因为我换了号。

他想起了我小的时候骑着他脖子看灯展时的情景。
那一瞬间我才知道,父亲将我与奶奶连接在一起,而中间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奶奶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小的孩子,而我也没有了那个每天接我的爸爸。
我始终将自己不幸归咎于父母婚姻,却忽视了父亲在新家庭挣扎中。
我觉得他忘记了我,其实他不会说。
我忘了他送我上学,陪我带着小狗去看医生,为了买鞋子来回地爬楼梯,也忘了我们共同看灯展,在沙发顶着头比力。
我忘了住院冬天,窗外挂的食物快结冰了,一家人一起睡在床上。
我忘了他在北京看了病回来,兴冲冲地到学校来接我,我虽然很高兴,但是只是腼腆的笑了笑,还说他没带流行福娃?
如今回过头来看,我对他太苛刻了,似乎他必须将一颗心全部交付给我,否则不能做父亲了。
我的妒忌和失衡掩盖了很多单纯的美好,也让自尊心成为了我们的隔阂。
最难受的是,不是没有见他最后的一面,而是没握住他手,告诉我养育我的辛苦了、告诉他怨过他、一直想着他。
我不清楚父亲为什么会怨恨我,也不明白他为何没有来我的梦中。
我只是知道,如果当初多打个电话,多去看看他,多说点心里话,或许我们不会有这样的后遗症。
那时候我24岁,曾惧怕死亡,后来才知道,我真正惧怕的并非是死亡而是迟迟不能离开。
父亲去世之后,我不再将死亡视为遥不可及的概念,它更像是一次不能预约,也无法弥补的再见。
赌气得不到最后的一面,迟到的知道也带不走人。
可以做的是,在亲人在的时候,少以自尊为盔甲,多说句想念,多拥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