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一天,大雪天气,河南雾霾消散了,清新的空气进入了肺部,我走进了重症室,望着他张开嘴巴,脸上还有临行前的痛楚,走廊里小女孩哭着喊爸爸,我低下了眼睛,心里只有一句话,从此我就没有了爸爸。
前一天晚上他说想吃一个车厘子,记得在家时吃的鲜榨的果汁,还努力吃饭,想养好身体,等到北京找医生做搭桥。
老家依靠水库房子尚未装修完毕,他曾表示想前往广东度过冬天,而我则准备携带资料前往北京与专家交流,他为何就这般离去了
前天喂饭的时候,我看到他仍在睡梦中说话,醒来之后自己起身吃饭,又看了好一会手机,评论股票,还和我一起笑着回想小时候那件事情,那可是他很难得的状态。
可是他也说全身疼痛,心口疼痛一次又一次地加重,动一动都很累,身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曾结实的臂膀也干枯了。
我握住他的手,摸着他的脸,还是温暖的,他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看着我,仿佛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挥挥手了。
永远。
他离开之前,把要说的都讲了,要办的也办了,留下最后的一段影片。

他或许已经很累了,也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但仍然忍受着几十个药物刺激胃部的刺激,想多吃一点饭,配合医生治疗,想活下来。
我并未告诉他,病情已严重到无人敢于做手术,垂体的脓肿还发生了三个病变以及脑梗,即使到了北京,也很有可能没有人敢去接手,况且长途跋涉,身体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我没有告诉他,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这个小县城出来的学生,节约了好几十年,儿子工作了,自己也已经退休了,本来想去广州钓鱼晒太阳,再和我聊聊天,可是这些生活都碎掉了。
他走的很痛苦,但我仍然相信,他多少有些希望,因为他病不是不可救药的,而是没有留下时间。
他最终抱住妈妈,我明白他一定会很难受,很冷,很无助,我不甘心,为什么如此好的人,才五十多岁,就要面对这么多的病痛。
之后我才知道,一个人好像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失去,失去了童年,校园,青春,自由,健康,家人。
我们觉得自己获得了很多,但是快乐总归是要还钱的,时间是一个苛刻而吝啬的高利贷人。
我想回到生前,一切尚未开始,眼睛尚未睁开,身体浸泡于温暖羊水之中,脑海中无痛苦,仅有新鲜与希望
但是我不想真正离开这个记忆,我只剩下了关于他悲伤的话语,即使只是无声的哭泣,我也不想失去更多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