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之前,我始终以为自己尚有时间,之后才明白,许多责任并非是等准备妥当后才落在肩上。
我高二的上学期由于害怕高考而产生了出国的想法,一模考的很差之后,父亲并没有责备我,而是决定等到我考完之后送我到澳大利亚去。因为他有一个从小一起成长起来的朋友。
他一直都在替我做好准备,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尽力安排到最好的,就连出国也得确认是有人照顾才放心。
我之后去了珀斯。父亲还笑着说,怕我到美帝学习坏,干脆将我送到村里去了。
出国后第一个月里,我花费了两万块钱,父亲告诉我要少花钱,这时我才知道,他的公司处于过渡阶段,钱几乎全部投入到公司里,而且还要贷款让我去读书。
那天,我哭得如同一条狗一般,但是却要在室友的面前装出没事的样子。
不久之后,父亲被检查出肝癌的晚期,他在早年就患有乙肝,在发病的时候一直觉得是心脏病。所以检查的结果已经非常严重了。
父母后来正式离婚了,我决定放弃学业回国。因为家里仅有我一个人。
回到国内之后,我一方面照顾着父亲,另一边准备去做他的生意。他做了两次介入的手术。肿瘤生长在中间是不能切除的。当时有10二厘米大。手术后曾经有过一段比较好的康复时期。
他还用陪我运动的名义,拉我锻炼了2个月,实际上是担心我身体,之后又将我赶出去做工作,让别人带着我去做生意。
父亲之后认识了当下的妈妈,并且还多了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妹。他因为一次次相信不同医生,最终错信了一位庸医。去了湖南之后,水土不适,吃不下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走不了。
临近去世的时候,他想要回家看一看,在家呆了半个月我也退出了公司陪伴他。
后来,医生让家里的人做好了心理准备工作,他见到了没有见到过的朋友们,甚至还看到了澳门的第一次恋爱。

他躺在医院里睡不着,他说看到了白色的人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预感,但是那时确实吓到了他。
他停止了呼吸以及心跳,医生说是可以抢救的,但是要进入重症监护房,开刀,插管,就算救回来也很辛苦的。
我哭得跟条狗似的,最后我选择了不抢救他,让他睡梦中没有痛苦的离开。
家里想着一切都简单,第二天火化,送给他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感觉到自己真的是长大了,同时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再也无父亲可依靠了。
父亲死前曾写过一大段话让我回家读给奶奶,还在家里人群中说了一些话,但是我没有发现,也没有陪他最后的一晚。
他并不是一个能够说爱的人。小时候他会打我。我叛逆的时候也和家里的人一起训练我。后来我慢慢学会了把自己当作独立的一个人。
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我读书没有用心,却使得他在压力比较大的情况下继续为我做准备。
他本来想看我结婚的,而我也期望他能够再陪伴我几年,但是从查出病来到离开,一年也不到。
父亲去世之后,我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路去走,而是决定重新去读大学,以后再到澳大利亚去读研究生。完成当年未完成的学习,也想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看那里风景。
他离开之后,我便开始自发地锻炼,而不再等待别人的监督。
我更有耐心了,因为我终于懂得了子欲养,亲不待,我也知道了爷爷奶奶七十多岁了。
我还是被迫变得成熟了,因为我的顶梁柱已经变成了我自己。
我以前很少认真地想未来,之后开始思索自己想要过怎样的日子,想要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度过一生,要怎样婚礼以及事业。
我对于他的去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难以承受,但是父亲节,忌日,或是偶尔听到一首关于爸爸的歌曲,还是会忽然想起他。
人不能追回离开的人,只能将他放在心中,带着这种思念将自己的路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