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因为车祸突然去世,出事之后在医院里躺了有四天的时间,真正醒过来的就只有最初的两个小时了。
我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那将是他最后的一程,也没想到他有那么多的牵挂,就这样放手不管了,去找妈妈了。
他或许还没有看够刚上小学的孙女,也没有等到儿子实现出人头地的时候,也还没来得及修缮老宅、办理家里的喜庆事宜,还惦记老人的手机,电瓶车,兔子,鸽子,蜜蜂以及借出的钱。
他也许也曾想过,要将自己与母亲合葬于一起,却只是没有想到儿子对他的很多陪伴,没想到自己应当得到儿女的养老送终时间。
父亲生于很早之前,祖父行医积攒了一些家产,之后家道中落了,他也曾经在动荡与不公平中受过伤。
他30多岁才结婚,母亲与他生活了10五年就因为积劳成疾死去。
由于孩子小,他从未再婚,等到把我养大了,又怕后事没人料理,所以仍然一个人生活。
他这一辈子几乎都是在成全自己的儿女,从来没有认真地为自己做过准备。
父亲在外地打工,父亲不喜欢城市的生活,有时过来居住,也总是待不下去,非要回到老家。
那儿有他的土地,兄弟朋友也有他认为自由的生活,他抽烟喝酒也没有人管。
出事前一段时间,他突然说家族中很少有人能活到高寿的,祖父,爷爷,大伯都六七十岁就走了。
我不相信,并告诉他现在人均寿命为七十四岁,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一定能陪我度过七八年的好生活。
他不听从劝告,土烟也照抽着,烈酒也照喝着。
那一段时间我非常想他,在电话里我说想坐在他的身边聊天给他洗脚,洗澡。
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我很少拥有这样强烈的依赖。
之后跪在他的身旁,替他擦拭身体、穿上寿衣,我想起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难免会去问亲人之间有没有心灵上的感应。
也许只是偶然,但是人在巨大的打击中,总是会本能地去寻求解释。
我真正无法走出来的,并不仅仅是死亡自己,而是在内疚,自责以及失去父母之后的深层的不安全。
父亲并没有责怪我的不够优秀,他一直对我都是期待与自豪,但是我离开家去读书之后很少回家,更多的只是书信和电话。
老宅里面还留存着我十几年前给他的信件,一封封地捆在了一起。
我回头一看,才发觉自己对他的关心太少了,只顾着功名利禄,而他也许把我的努力也当成了一种孝心。
我并不是亲生的,但是却被父母看得如同自己一般,所以,只有他们才能让我真正的安心。
当他们离开之后,我才察觉到自己一直怀疑亲生父母,存在着敌意。这些陈旧的家庭方面的经验,与眼前丧亲的痛苦相互叠加在一起,使得恐慌变得更加严重。
因此,走出去并不是逼迫自己去忘记,也并非是用一句过好生活来草草地掩盖愧疚。
承认亏欠,能补的补给活着的父母,承担的承担好家庭责任
想想父母,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照顾好孩子,不要让他们以后就只剩下同样的后悔。
内疚与不安,是阴影的源头,也是打开心结的出口。
人生只是一世的缘分,把牵挂留给了生者,希望长辈能够安息下来,也希望生者能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