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亲戚,生了个女儿,之后又买了个儿子,孩子带回家的时候已经会讲话了,大约两三岁左右,是个漂亮的孩子,养父母也很好。
许多人在听到这个时候,或许会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买来的孩子这件事情上面,但是我之后反复思索这孩子,最为刺目的并非是这一个标签,而是其人生似乎从开始便被别人代替了。
意外出现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小孩玩耍崴脚,养父母并不在意,由于在农村,孩子磕磕碰碰,崴个脚,的确常常被当作一般的小事情。
问题在于,当他们感觉到不对时,再带孩子四处求医看脚的时候,已经是晚了,前后花了好几万,还是没有看好,最终落下残疾了。
后来上中学的时候,我看到过他的一次,那时他拄着拐杖行走,那条崴了的腿,比正常那条腿还短十多厘米。
一个人从会走会跳,到拄拐走路的时候,变化并非一句话的意外可以轻易地带过,特别是那一次意外也许仅仅是在玩耍过程中的一次崴脚,但是由于最初没被重视,留下了他一辈子的结果。
后来,我不断地听我妈说过他几次,他说在网上寻找自己家人,也说他离开家出走一段时日。
他当时已经明白自己买了回来的东西,所以想要找亲生的父母,这个想法其实很容易理解,一个人一定要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即使这个答案并不一定能够带来安抚。

但是后来据说,他应该找不到了,又回来。
这其中有一种非常沉重的压抑感,他既无法真正回归到亲生的父母的身边,也难以将自己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来生活,身体的残疾以及身世的缺口,都同时压抑在他的身上
父母为生活需要外出打工,不能长期留在家中照顾他,后来又听闻他长期卧床不起。
这个故事说来没有什么戏剧性转折,甚至每个步骤都是生活中最平凡、最无助的安排,但是这种安排叠加起来,最终将一个二十岁孩子推向了人生的终点。
后来,据说他去世了,离世时应该还没有二十岁的年龄。
我不想将此故事说成某个人的坏,也不想说养父母单纯地说是不喜欢孩子,他们的确养活了他,对他也很好,只是当时对于崴脚的蔑视,后来为生计离开家乡打工,孩子对父母的找寻,最后一起成为了他命运的结局。
但“养的好”不能消除他受到的伤害,“买了以后对我好”也无法为他消除身世与身体的空隙。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真正影响人生的,并不一定是一个轰轰烈烈的决定,也许仅仅是一次未被及时关注的受伤,一次找不到家的寻找,或一次必须离开家乡的生活。
想到此处,我能够铭记的,并非仅仅是那几个“买来了孩子”的字眼,而是曾经那个会说话,很漂亮,也曾经被好好抚养过的孩子,后来靠着拐杖行走,找到了自己亲生的父母,长期卧床不起,最终不足二十岁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