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电话,我和父亲的最后一次机会谈话,但是没有真正地说话。
母亲说,他的情况还可以,只是有点疼,治疗出现“好”的情形,让我不要着急回去。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电话挂了之后,竟然成了永别之情。
在那以前,家里说我父亲由于肿瘤住院了,我甚至都没有想到会是一种癌症。
母亲在早些年也曾经查出过两个肿瘤,一个靠近心脏的部位,几乎跟心脏差不多大,医生曾经怀疑这是癌症的扩散。
后来确定两颗肿瘤是独立的,肺部问题很有可能和她一直在教学的一线吸粉笔灰相关,手术之后,困扰着她的症状完全消失了。
父亲不得不面临癌症。
他长时间抽烟喝酒大鱼大肉家里人并没有意外,但是没有想到,肺脏和肝脏都很好,病灶就在结肠里。
手术曲折。
当地的医院打开之后发现粘连,并没有继续进行治疗,切片也未发现癌细胞的存在。
转到了省城医院之后,结果还是这样,手术都不敢去做,化验都查不出来。家里人明明知道很有可能是癌症,但还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
之后我们携带切片前往北京,最终确认了肿瘤。
坏消息就是希望的消失,好消息则是治疗的方向终于有了。
面对家人的是化疗和保守治疗,
化疗有可能会带来很大的痛苦,仍然有痊愈的可能,而保守治疗更像是在等待。
家里人询问我的意见时,我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只是表示尊重父亲选择。
他当了兵、上了战场,但却低估化疗的痛苦。
化疗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比较平稳的,第二疗程之后,身体很快就垮掉了,体重下降到了八十斤上下,不到2个疗程就不能继续了。

后来尝试所谓生物疗法两个疗程没有起色父亲只能依靠营养液支撑。
妈妈又找来了一个听说治好了结肠癌的神棍,我们已走投无路了,竟然也把它当作了救命的稻草。
后来电话打完了,第二天早晨,姐姐让我赶紧回家。
妈妈去洗毛巾了,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生与死之间的间隔,或许就是一条毛巾所需要的时光。
当看到遗体的时候,我所有的情绪都完全崩塌了。
前一天晚上看起来并没有走到最坏的地步,睡了一个觉,却已阴阳两隔了。
我甚至无法想象最后跟他说了些什么。
葬礼之后,我去寻找刚刚分手没多久的前女朋友,也到寺庙里给父亲寄去哀思。
那段日子我表面上还是照常学习,睡觉前却总是怅然若失地追上。
之后佛法给予了我一定的心理支持,让我再一次理解苦,无常,空,无我,也使我慢慢平静下来。
读完安宁护理,我一直在问自己,再来一次我会不会保守治疗?
它强调照顾患者疼痛,身体,心理,这个理念当然是很好的,但是真正执行的时候医疗条件,亲属压力,家人不甘心,哪一个都绕不开。
有的癌症患者在最后会出现脏器衰竭的情况,父亲却安静地离开了,医生猜测或许是脑部的血栓夺去了他的生命,这也许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幸运。
所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选择。
亲人在病床上的时候,很少人能够保持完全的理性。
连教师与博士面对亲人,也会相信偏方
理性是容易的,但是做起来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