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爱人死了。
那个时候,女儿2岁,我2岁。
我没有感觉到我想哭,可是眼泪却天天不停地流淌,完全不被控制。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多么难过,只是知道心脏常常缩紧,胃中好像有什么物件往上顶,经常想呕吐出来。
一个人离开,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名称。
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了一个真心对待我的男人。
不会有人笑嘻嘻地问我想吃什么吃了再睡。
不会有人神神秘秘地告诉我有件衣服,我穿一定会好看,等到他发工资的时候就买给我了。
再也不会有人抱着哭泣的我低低地说,有我,还有我
这些话说起来很平常,甚至平常到不值得专门去记住。
但是人在失去后才明白,真正能够支撑生活的,往往是这些平凡的东西。
一顿饭、一件衣服、一个拥抱、几句听起来不怎么动听但是让人心里踏实的话语,原来都并不是背景的。
它们是生活自己。
从那天开始,我明白了自己的终点。
生如同衾,死如同穴。

我的每天,我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向着爱人的所在地走。
路可以漫长,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走到那儿,他也总是在那儿等我。
因此,我不惧黑,不惧鬼,也不惧死。
这并非是将死亡看作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而是由于在我的心目中,死亡已被理解成是一回重聚。
没有他之后,这三千繁华世界对我来说都像是一层背景一样,热闹依旧在,人群依旧存在,但真正与我相关的东西却少了一部分。
但是把死亡当作归宿,并非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相反的是,我开始照着自己随时都可能离开的想法,料理以后的事情了。
我买了一份人生保险。因为我不在,女儿还要读书。
我又购置了三套房子,因为我不在的时候,女儿能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套出租给她,用租金来支付她的生活费用,另外一套是等到她出嫁时作为嫁妆的。
这一套安排中没有漂亮的话语,也没有寄托希望于别人身上的。
我只是将我能想到的路,一点一点地替女儿准备好。
对于一个自己一个人照顾孩子的人而言,所谓的安心,有的时候并不是确定自己能够陪她走到最后,而是即便自己已经提前离开了,也尽可能不让她无所依靠。
安排好了,我才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那场随时都可能来临的聚会。
这听上去可能很沉重,但是对我来说,它却让每一天都有秩序。
我知道,我在失去什么,我也知道我还要替谁去安排日子。
不如回去,不是忘记女儿,是把可以留给她的都尽量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