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世后第二天,我独自一人坐在考试地铁站。
那时候去机场人很少,列车一直没有到站,我突然感觉自己无路可走。
如同一堵墙无声无息地倒塌,无人听闻,也无人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似的。
那是个安静孤独的夜晚,我第一个这么明显地感觉到,奶奶确实不在。
死后世界是如何的。
在没有人在身边的路上,她会是如何的一种状态,她是否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去到另外的世界?
她老了,也不知道路,她该怎么走下去?
我们与死亡的距离,仿佛突然又靠近了一点。
死是死的对面吗?挡在我和死亡间的一堵墙,已倒下一座了。
活下来的人还要往前走,但是我们的那一条曾经的纽带却离开了。
曾经被血缘与感情联系在一起的生活,总会有一个起始点,而如今,起点似乎被抹去,生活中仍然留存着一丝丝的印记。
我们在起点起始,也亲眼目睹起点的消逝。
人们以鲜花与照片纪念离开的人,但是鲜花会凋谢、照片发黄、记忆也渐渐模糊起来。
可是曾经的一切却那么真切,真切到只能够在梦中回到的过去中,每一个夏天的闷热空气依然粘在皮肤之上,回忆总是让人难以呼吸。
人总是会为很多“再也不存在”的事情而惋惜,而人生恰恰就是由很多个“再没有”所构成。

离家很近,我就感觉到了死别的份量。
一方仍然被回忆所牵绊着,另一方已无法再去感受那些回忆。
即使是坚定无神论的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也会流露出侥幸的泪水。
那次上飞机时下着雨,离开的时候也下雨了。
奶奶一直住在大房子里,如此小的房间,她是否会感到憋屈。
她曾对我们的三个兄弟说过,每个人都准备好一个红包,等到结婚的时候亲自交给我。
但是我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却一直没有消失。
她坐在一个小坟地上,在漫山遍野的墓地上并不显眼。
谁能想到这里放着我的瘦小奶奶。
奶奶去世两周之后是我生日,我已经二十岁。
那个日子我没有祈祷,因为祈祷好像人把欲望寄托在神明身上,而我所想要的却回不去了。
妈妈跟我说,我是下午的时候出生的,具体的时间是五点半左右,奶奶当时是护士长,在产房中见证了我的生命。
奶奶于五月十日逝世。
出生时间与死亡时间,留下了一个“一”字,如同一根细细的线,将我们紧紧地连接在一块儿。
这根线看不到,也无需谁证明,但我知道他一直在这里。
永远,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