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8岁,爸爸36岁,因肝癌晚年离世。
那时候我在上三年级,已经明白死亡并不是一觉醒来就可以的。
他走的那一天晚上,我和我的妈妈哭得天昏地暗,家中一下子没了一个重要人。
后来做法事,再火化,看着他进入火化炉时,又哭了一次。
抱骨灰盒去下葬的那一天,天空下起了瓢泼的雨。
那一场雨和一段路,我后来都记得了,只是有些细节不想再触碰。
回来之后,我大病一场,高烧一周多。
8岁孩子可以理解的事情很少,但是身体和泪水有时比脑子早知道,事情回不去。
之后我选择了忘记。
我爸爸的照片没有挂到墙上,相册也没有翻过,除了扫墓我几乎不提这事。
这并非是我想通了,也并非我不想见他,更像是当时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收起有关于他的一切。
人总是这样自保,碰不到的地方,暂且不去碰,想不起来的事情,尽量不去想。
但是遗忘并非真的遗忘。
上小学之前,有时候想起他,或者有时看到他照片,我还是忍不住流泪。

那种泪水没有理由,也无需解释,照片仍在那里,记忆会忽然从缝隙中钻出。
我并未主动谈及他,但并不意味着他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爸离世后不久,我舅舅姨夫外公也先后去世。
在经历了这些分别之后,我对于生死的认识,逐渐由害怕转变为接受了。
不是死亡轻松了,而是看多了,人知道一些事情无法用哭喊来改变,也无法通过反复的问题来解决。
悲伤留存下来,但是它不会一直保持着最初的体积。
之后我已经看透了生死,想起我爸爸,也不会如小时候一样悲伤了。
时间可以让人成长,也可以淡化一切,这句话看似平常,放到自己的身上才明白它并非空言。
他没有为我抹去父亲,也没有将这些离别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使我终于可以带着记忆过日子。
所谓的看淡,并非忘记恩情,也并非冷漠,而是记住了却不被记忆带走。
人一辈子其实没多少年,能真正被自己控制的也没想象中的多。
因此活着时,少一些反复折腾自己,多一些让自己感到舒服和快乐,并不是一个没有出息的决定。
开心并不是表示什么也没有发生,也并非要求自身永远快乐,而是在明白人生有分别之后,依然愿意过好每一天。
对我而言,父亲已成为了生命中很深的部分,而活下来的人,还得继续吃东西、生活,有时候想起他,然后过好今天。
归根结底,人活着,只是几十年里,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