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死了，不到四十岁，家里似乎一下子少了一个点。
我的三大爷并没有大哭起来，也没有四处诉说，就是一直躺在那里，轻轻地哼哼。
看着他的模样，我才知道，失去了长子，对于老人来说，不仅仅是难过，更像是身体中某个一直支撑他的东西忽然间断了。
他的真正年老，似乎就是从那以后开始。
曾经的他很少提及累，也不因为活多而停下。
秋收时节，他经常凌晨2三点就起来干活，干到半夜的时候。
去捞取水草也是如此，天还没有亮就早早地起来了，别人还睡着，他已经在下地干活了。
盖房子时，他甚至还一个人用空闲时间把房子盖起来。
这并不是一句能干就能概括出来的，几乎已经是他的生活模式。
他年纪大了之后，也一直在干活。
在别人眼里，他似乎不会累，或者说他根本不会给自己留出喊累的时间。
只要有事要做，他便会继续做下去，生活也是这般一天天地被劳动所填满。
因此，一个长时间依靠干活来维持生活的人，忽然失去最重要的那个家人，改变不一定只会发生在情绪之上。
精神衰弱了，原先支持身体的劲头，也可能随之散去。
有一个秋天，他两亩地的工作他找了我的姑父帮助。
放在过去，这些工作他自己就去做了，根本就不需要找别人帮忙。
事情自身并没有发生改变，地依旧是那两亩的地，农活依旧还是农活，但是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以前体力跟不上，后来精神先支撑不下，体力慢慢消失。
人有的时候并非是身体先衰老，而是在心里先塌下来，身体才会显现出原本被掩盖的疲惫之感。
这同样也是我看见我三大爷始终躺着轻轻哼哼的时候，最为难受的所在。
他并非是单纯的变懒了，而是突然的不愿意干了。
他只不过失去了让自己接着忙下去的一个精神支点罢了，而长子的去世带给他的打击，并非几句劝慰就能够弥补的。
一个人在过去能够承担多少活儿，并不意味着他永远都可以承担下去。
等到精神衰弱的时候，体力不足并非矫情，它是一个老年人真实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