绉女士不喜欢她的女儿,这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是把事情梳理顺了,好像也没有其他解释。
当初生孩子,并非是因为看到了一个新的生命,愿意去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而是对于女儿有多大的期望。
她想要的是,等到自己年纪大了,身边可以有一个人陪着她解闷,而且最好还可以替她端屎送尿。
这并非是在谈论母爱的深浅。而是将女儿从独立的个体,提前设置成晚年生活中的一种工具。
女儿是不是有自己的个性,有不是自己生活,是否想要承担这些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孩子尚未长大,而角色已被确定好,这样的关系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绉女士并不爱她的儿子。
儿子,在她这里,也同样只是个解闷的宠物。
宠物应当陪伴,应当听话,应该让主人感觉身边没有空间,但是一个孩子有他的感受,选择,人生。
将儿子当作小宠物,看似亲近,实则并没有将他视为一个需要理解、尊敬的人。
更为麻烦的是,绉女士不晓得自己还可以活多长时间,也没有仔细想过,到底把他养成了什么样子,留给他些什么。
这里的重点,不在于她有没有养大孩子,而是她是否把孩子当作一个真正人来养。
如果仅仅把孩子当作未来陪伴的对象,养育就会成为一笔只想回报的账目。
孩子给了我什么、孩子将来可不可以陪伴我,孩子可以照顾我,一切的问题都在围绕着自己转。

这并非爱孩子,而是用孩子填补了自己的缺口。
说到底,绉女士也是不爱自己的。
一个人要是足够在乎自己的话,晚年不会有半点的个人爱好存在,也不会存在能够支撑自己精神的寄托。
她并没有将生活过成她自身的生活,而是拼命地亲自去上阵,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的身上。
她本来可以代孕或领养,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她自己负责生育与养育。
这件事情本身不一定能够说明,但是放在她缺乏爱好、缺乏精神寄托这样的处境下看,就可以看出她缺少爱,也缺少钱。
缺爱之人易将孩子视为情感补丁之人,缺钱之人又难以拥有更多的选择。
因此,孩子既需要满足他的情感需求,又需要承担他对晚年的幻想。
这不是一个家庭矛盾。
一个不能当人的女儿、一个被当宠物儿子、还有没有自己生活的妈妈,三者捆绑在一起谁也很难真正的轻松。
绉女士将儿女视为养老与解闷工具,儿女也就无法在此关系中获得正常尊重。
她认为自己在养育孩子,实际上是在为她的孤独寻找出一个出口。
但孤独并不能够通过生一个小孩来解决,在晚年也不可以通过儿女自己来自动地变得有意思。
一个人没有建立好自身的生活,再多的孩子也只是暂时填空了,没有办法填补真正精神上的寄托。
因此,这真的是一个极端扭曲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