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很大的,中年的时候丧子这种事情是不少见的,但是一旦发生到身边,人们的感觉还是完完全全不一样,旁观者也免不了感叹万千。
我老家的村子,大概就五六十户左右,我们的家族算得上是人口最多的一个家族,我爸那一代有十三个哥哥,按照这个规模来看,也算是人丁兴旺了。
我想说一下我的6伯父,他本来就是村里的一名干部。在那特殊年代里,村里严厉地抓计划生活,村干部只能够带头去执行,于是伯父家里就只有我的堂弟一个儿子。
堂弟小时候活泼又好动,天天都是闲不住的孩子,在家里肯定是伯父伯妈捧在手心的宝贝儿。
伯父开拖拉机,在我们这里算是收入较高的一个群体,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原本过得很好。
那年,家里刚刚盖好了平房,对于村里人来讲,这可是一件很大的好事,房顶本来是用来晒晒稻谷的,可是新房却没有及时地做好围栏。
有一天,他在晒稻谷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堂弟帮忙搬运稻谷。他慌乱之中不小心摔了下去。
当时医疗条件差,交通不便,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没有呼吸了。
医生虽经抢救,但最终仍未能救回,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突然离去。
伯父和伯母原本就晚婚晚育的,那时候也已经到了生育的年纪,只能够默默地承受着中年丧子这个结果。

这样的事情外人是很难真正感受到的,家里本来生活的秩序仿佛被硬生生地掏空了一般,伯父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精神状态不太好,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
他辞去村干部的职务,而村里本来就和他不相干的人,在背地里也会嘲讽他。
这听上去很冷,但是人情有时就是这样的,别人的伤口对某些人而言并不会自但是然地变成应当尊重的界限。
日子总是要往下过的,过了一段时间,伯父就在后山的一个山坳里盖起了一间房子,搬过去去养山羊了。
白天的时候,他在山坳里看牛羊,需要采购物品时才会出来,村子里红白喜事时,他才会返回参加。
从此以后,他将自己与村庄隔离开来,能不出就不出,能少与人交往就少交往。
有人或许会问,这究竟是否逃避了现实,我觉得至少对于伯父而言,那是他那时候还能够找到的一个活法。
他无法将孩子带回家,也无法立即恢复成以前那个可以工作、可以应酬、能够和人说话的人,他只能将日子拆解成一件件的小事去度过。
养羊,护牛,买东西,参加一些必要的礼仪,这些看似普通的事情,却成为了他重新生活的支柱。
人在遭遇到这样的打击之后不一定就能够按照别人所期待的模样走出来。有的人借助着热闹来缓解过去,有的则是靠着忙碌来支撑自己,也有的只能够先躲到安静的所在之处。
伯父搬到山坳里去,并不意味着他忘记了自己的孩子,也并非是一句想清楚了就能够解释得明明白白的决定。
那只是失去了孩子的一个人,在剩下的生活中,带着不可以消失的想念,尽量将每一天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