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学校,事发于夏天,时隔一年,很多细节仍未过去。
在体制里,亡人算大事故,但这件事最终被无情地盖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闹事,人们甚至讳莫如深,很少主动提起来。
从表面上看,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前走着,但真正发生改变的,却是日复一日收紧生活的制度,如同锁链一般,也如同大眼睛一般紧张地来来回回地巡查。
我和那个人的关系不是很密切,最多算是点头之交吧。
事情过后,别人问我他,我还要问一句:他叫什么?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不认识的人,过去了一年,我经过了楼下那片染血的草地,依然会想到他,想到了那个没有任何人来休息的夏天正午。
我实际上很喜欢从这里走,由于人少,也由于有人忌。
过去,死亡对于我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概念。
我隐约感觉,人总是会活到9十九岁的,然后自然而然的老去。
当大家压力很大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句好想去死,说完便算了,没有人真的把它当作摆在眼前的选择。

可是之后,自己离开突然成为了一个真正存在的地方。
它有些像是一次按部就班的民主选举,有人确实在“另选别人”这一栏写了自己的决定。
那个人在黑板上画了正字第一横,从此事情再也不能当成一句气话了,也不可以继续假装没有。
曾经被隐藏着的紧急的出口,突然被搬到所有人的眼前。
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日常生活并没有停止。
每天穿一样衣服,吃一样锅饭,学一份文件时间久了,人就容易理解为某种巨大,冷漠而不能名状的东西。
每个人的鲜活面孔也会在这样的整齐重复中慢慢变得模糊,最终只剩下大的机器里的一个齿轮,成为了宏大的集体的部分。
这种思想像一种不可言,不可视的巨大因素,在每个接近它的人中传播开来。
人一旦处于其中,就难以时时记住,齿轮并非齿轮。
它们本来都有它们的名字,情绪,压力,以及无法被他人看到的日子。
所以,一个人的突然离去,其实撕开的不仅仅是某一日的平静,还是那面大雾墙的那一角。
向后看去,才发现,庞大的身体上的每个齿轮,其实都是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活着的人。
制度能够继续运行,文件也能够持续传达,但是一个人的去世,会逼迫旁观者再次看到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