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一个冬天凌晨5点左右死去,享年5十岁。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是我回过头来,依然觉得它并不像是一段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而是一个突然醒来的梦境。
那时候我才二十六岁。还在读研。手中的生活有着自己的计划,学习,工作,还有那些原本觉得可以慢慢去处理的事儿,都在按照常规去走。
我并没有想到,父亲在一个平常的早晨突然离去,也没有思考,一个人离去可以如此迅速,快到连一点心理准备也显得无足轻重。
当接到母亲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了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的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我蹲下身来,靠近寝室走廊上的墙壁,身体始终在不停地颤抖着,脑子里没有办法真正理解这个消息。
有些事,耳朵是先听见的,心却得过很久才会承认。
走廊很寂静,凌晨寝室除了烟草的燃烧声,几乎没有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点了多少支烟,只知道当时只能靠墙坐着,身体抖动,似乎这样就可以拖延事实真正降临。
我迅速处理手头工作,买了车票回家。
在路上,我应该还是没有流眼泪,我甚至连我为什么哭都说不出来。
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的时候,不一定立刻就表现出他人所想象的那种模样,有时候并非是不难过。而是难过超出了身体所能够承受以及表达的范畴。
我坚定的认为我是无神论的人,但那时我仍然希望我的爸爸能坐起。
这个想法听上去是没有道理的,但是人在这种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个道理。
只要他可以重新睁开双眼,即使只是坐起身来,我都会相信刚才所发生的所有一切只是一种误会。
后来在缅怀遗体时,我看到我爸的鼻子下面全是冰碴。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我才真切地知道,他离开了我们。
之前电话里哭喊,走廊里颤抖,匆匆处理工作,买车票回去的过程,似乎一直隔着那么一层。
直到我看到那个细节的时候,我才知道,父亲是不会回来的。
一个人的身体实际上是很脆弱的,生命也并没有我们所认为的那么自然。
我们总是认为以后还会有时间,认为想说的话能够晚一点再去说,想陪伴的人能够过一段时间再去陪伴,手头上的事情总是能够先放在前边。
但真正的分别并不会提前与谁商量,亦不会因我们尚未准备好,而放慢脚步。
于是,我开始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越来越珍惜身边的人。
不是让每一天都紧张,而是减少重要事情的推进,减少身边人的出现。
我也感恩自身的身体,尝试每一口的空气,真正地感受这世界还在为我提供的所有。
这些话或许听起来很普通,但是经历了父亲突然的离去之后,我才明白,普通本来就是很宝贵的。
希望每一个善良的陌生人都能珍惜好自己,也善待还在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