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三十岁,你看看我,仍然不能取匿回答。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人,到底要怎样面对这种痛苦。
我九岁的时候,爸爸到同村的一家帮忙去办喜宴,一个喝多了的醉鬼拿着大木棒敲在了我的后脑勺上,颅骨碎掉了,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太小了,就在家等着。
农历月底快过年了我们一起剪头发,买过年新衣。
爸爸其实不想帮忙,但对方家里叫了几次。
那天原来是爸爸说要和妈妈去集市买。
你看,要是他没有去,那就好了,但是,事情是没有如果的。
我那时候就在那个附近同学家写寒假作文,同学的父亲告诉我说,你赶紧去看看,你爸爸是被人打的。
当我跑过去的时候,父亲的胸膛仍然在起伏着,只是他躺在那儿,救护车也没有到来。
后来,救护车出现了,妈妈出现,奶奶来到,爷爷来到了,哥哥来了。
后面发生的许多事情,我都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父亲躺在那儿,胸膛的起伏很清楚。
那时我觉得,我们还能一起过年的。
我在家呆了两三天回来,回来的是一口黑的棺材。
过年时,我们家粘贴上了白色对联。
妈妈3十来岁就变成了寡妇哥哥10一岁,我也从同样羡慕老师家的孩子,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可怜虫

从此以后,我的心里仿佛落下了一个病,害怕人死亡,也害怕自己身边的人突然死亡。
结婚后,时不时看着睡在旁边的丈夫,望着他胸膛的起伏,我仍然会害怕,惧怕再次出现那样的情形。
我甚至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痛苦。
爸爸换的衣服里面,装着大把的喜糖,那可是留给我。
他每次去参加喜庆活动,都会留下一把喜糖送给我。
在我和哥哥中,他最为喜欢的也就是我。
所以直至后来,这样的心理症状还是影响着我的。
结婚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了爸爸,仍然会心痛的。
他无法牵着女儿手,将我送至新郎手中,这是我遗憾,也许是他遗憾。
爷爷在七十多岁的时候去世,奶奶还是健健康康的,妈妈为我们,从来没有改嫁过。
生活依然在继续,生活看似一样,实际上也已经不同了。
这种缺陷如同一个腐蚀的破洞,无法真正填满,将伴随我们一直到生命的结束。
但是,希望同样也会时时存在。
我想,要是爸爸还在的话,那我的人生肯定会与现在不一样,但是有一点是不会发生改变的,那就是,他一定会希望我能够过得很好。
我非常珍惜生命,我也认为这是在帮爸爸延长生命。
带着自己的记忆,继续生活,体验自己人生,也算是一种延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