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奶在六十多岁时,我姑姑死了,没有谁知道她是如何死的。
她是一个独生女。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姑父带了骨灰回来。
我的姑父吸毒了,我的小表弟才8个月,他把孩子偷偷卖掉了。
我姑姑以前常常哭,她信耶稣。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已经足够一家人消化很长时间了,可是它们却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在她的身边。
前些年回家的时候,我爸告诉我,我的姑父在一个出租屋里自杀。
我表哥在埋完他爸之后疯了,如今还在我们的县城精神病院里。
一听到这个故事,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或许是:一位老人经历这么多,为什么还能够如同没事一般?
但是我的二奶还是一样,从表面上看没有太大的改变,感觉她习惯了痛苦,或者说麻木。
她这一生的经历,几乎没有真正的轻松。
她生来一米一残疾,小的时候妈妈死,中年时她男人死,晚年女儿女婿又死,外孙疯。
过继给了她儿子,即我亲二叔,之后也同样病逝。
一个人要是只是遭遇了一次打击的话,周围的那个人会说她是需要时间的。

但是如果一件接着一件的打击,时间不再像是治疗伤口的东西了,反而让人学会了如何藏起伤口。
因此她看起来并非不痛,也不一定是真的想通了。
她或许只是没有其他办法。
亲人已经没了,生活还得继续往下走,饭吃,屋住,别人说话也要回答。
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情绪不一定会按照旁人所期待的那种方式表达,不哭不闹,并不代表心中没有发生什么。
我们总是喜欢将一个人平静理解为坚强,将沉默看淡,将反复遭受苦难后依然活着解释为她天生可以扛。
其实不一定。
有的时候所谓的习惯,只不过痛苦重复的太多,人感受被磨得钝了。
并非苦难变轻,而是她无力再对每一次苦难做出完整的反应。
我的二奶麻木,可能就是这样造成的。
她从小的时候失去了妈妈,中年失去的是伴侣,到晚年连续失去女儿,女婿,外孙,以及过继而来的儿子。她并非是一次次地选择坚强自己,而是一回回地被生活给推着往前走。
旁人看到的是她依然在生活,她自己所承受的,或许是每一次的失去都不是真正的过去。
所以,遇到这样的人时,不要问一句你怎么这样想得开,也不要把她的平静看作励志故事了。
她只不过活了下来,并且带着这些失去去继续活下去。
这已不是麻木的两个字可以轻易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