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说舅妈,并不太说舅,并非是舅舅没有发生变化,而在于舅妈经历过的失去过于集中,也过于密集。
在那三年的时间里,她差不多每一年都得送走一个家人,这样的事情到底发生在谁的身上,谁都很难用一句想开点的话带走。
疫情的第一年,妈妈的弟弟患上了胰腺癌。
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够让这个家庭缓过很久,可是还没有等到人真的缓过来的时候,第二年再次轮到了我的表哥。
我表哥居住在省会。出事当天晚上9时许,他还在与舅妈进行视频聊天,谁能料到9点半的时候,儿媳妇打来了电话,称人已被120拉走。
我表姐在连夜开车前往省会医院,到达时,等待家属的已是最后一次见面,见面后拔管。
第二天人被接回了家,葬在了家族的坟里。
这其中最让人难过的,不仅仅是亲人忽然离去,而且前后间隔过于短暂,情绪都来不及进行梳理,下一次告别就到来了。
视频中还是一个可以说话、能够回答的人,半个小时之后却只有家属赶着去见最后的一面,这样的反差,或许不是旁观者通过想象就能够完全理解的。
疫情第3年,舅妈大姐又因糖尿病的并发症离世。
弟弟外甥大姐三位亲人连续三年每年一个这并非是一次单纯的悲伤,是一层还未落下,下一层再压上来。

因此,我表哥走后,舅妈就开始抽烟了,两天抽一盒。
她以前不抽烟,这个改变非常明显,也并非一句她学坏了可以解释。
我不敢为她下一个诊断,我只能说一个人在短时间之内反复地失去了亲人,在生活当中的习惯,脾气以及状态发生了变化,这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有些人哭,会一遍又一遍地讲起过去的事,有的人会沉默下来,也有人通过抽烟来让自己暂且有点事情做。
抽烟自然不是一个值得推崇的方法,但是从她的处境来看,更像悲伤找不出口之后落在日常的动作上的印记。
舅舅的改变则更加安静。
往日过年时,他每日前往邻居家打牌,家中与邻居之间来来往往,颇为热闹。
如今过年,他在家里待,也不外出。
两个人所面对的或许是同一段时光,但是表现的方式是不一样的,舅妈抽烟舅舅少出门,可不能因为他没有明显的表达,就认为他并没有受到影响。
人在遭遇连续的失去之后,不一定都会说出痛苦来,甚至也未必知道如何说出来。
有的时候,一个人仅仅是从喜欢串门变成了待在家中,从每日打麻将变为了不再外出,别人看到的是习惯的改变,当然当事人承担的可能是一整个熟悉的生活都被掏空了。
这件事情让我知道,面对这种亲人,少说大道理,减少催促他们回到正常状态,先看到这些变化,已经比只是空泛地劝说一句想开一点更实际了。
由于有些人并不是不想离开,而是在三次告别连连发生后,已不知道原本的生活该如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