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舅爷爷，至于该如何称呼我一直都没有弄清楚，奶奶从小便这样叫我。
他经常来爷爷奶奶的家里，奶奶却一直很不好，原因大致就是他总是来借钱，并且每次借钱的数目都是很小的，小到你都不好意思去催他还钱。
比如说交暖气费要500块钱，去看病要300块钱。弄坏了别人的车还要800块钱这些钱单单来看都不算太多，可是一件件叠加在一起，却变成了家中长期反复发生的麻烦事儿。
他每次进门，流程大致相同，先客套一下，偶尔带一些小礼物，再绕到最后说借钱。
奶奶的过程也是很固定的，叫他在家吃顿饭，然后教训几句再拿钱把他送走。
这件事听上去有点矛盾了，既然嫌弃他总是借钱，为何还要给。
可是亲戚之间总是这样的，钱不多拒绝显得很冷漠，答应了又觉得很厌烦，所以每次都不情愿地办了事情。
奶奶并非不知道他有什么问题，而是她处理此事的方式始终处于“骂几句再给一点“的循环之中。
最后的一次，他过来借200块钱，说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好，要打车回家。
奶奶那一天没有留下他吃饭，而是直接将他赶出家门。
他不争辩，也不继续求，而是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到门口。
我透过猫眼看到他低着头，坐在那儿，奶奶还叫我们都别出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站起身，隔着门与奶奶打了一个招呼，走了。
第二天又是第三天我记不清楚了，家里打了警察电话才知道他在家自杀。
我们联系到了公安，但女儿拒绝认领。
最终，丧事是由我们家出资办理的，他的女儿只是来露了一个面，带走了骨灰。
这件事情最让人感觉难以说清楚的地方，就是他明明不存在任何的存款，但是在被罩里面缝了3000元钱。
那笔钱之后给了他女儿。
我不敢讲这3000块钱代表着什么，我也不敢去替他解释，为什么要隐藏在那儿。
只是回过头来看，家里很多年真正铭记的，可能不是某一回借了多少，而是每一次借钱的时候，那种让人感觉不舒服，又无法完全拒绝的感受。
钱一直没有多少，事情一直在重复。
一次500，下次300，再下次800，单笔如同小事，但是当这些小小的事情不断地找上门时，亲戚之间的关系也会渐渐地变成一笔无尽的账。
所以在这件事情过后，我们的家里定下了一条家规，任何一个人借钱，最多只能借两次，如果超过两次的话就免开口。
这一条规矩听上去有些冷，但是至少比一方嫌弃，另一方继续给钱要直接。
它不一定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它把边界说明白了。
亲戚能够帮忙，但是帮忙不能成为默认的责任。借钱也不可以因为数目太小，就成为永远不需要结束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