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三哥,独生子已经去世了,他21岁,刚刚复员,得了心肌梗死。他生前在一家外地的国企里面上班。
刚知道消息,三哥挂断了电话,如同没事人一般下地干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三哥笑着说今天家里好热闹,都来吃饭了?
他说完,给大家散了烟,却没有人接,屋子里一片低着头不说话,有的女人偷偷地抹着眼泪。
三哥将烟塞进了嘴里,可是手却一直在抖,怎么都点不到。
他叫二哥买打火机。二哥接过去,啪的一声就点了。
三哥望着他,颤抖着问道,你是怎么打的?
二哥没有说话,但是三哥却忽然失控了,反复地问他为何可以点着,然后仰面哭泣,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一样从里面撕扯开了。
大家一起把他架到了床上,他紧紧地抱住了被子,之后又不停地捶着床,我们试图劝说,但是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二哥坐在床上抱住了他,说:老三,你把你二哥打死吧,不要自己恨你自己。
三哥用力地吼道,您们都出去吧。
那一天晚上,他的哭泣声和狗的叫声一直在我的耳朵里钻进去,我没有睡着,却好像做了许多噩梦一样。
由于三哥的情绪不安定,二哥主动为侄子举行葬礼。

从那天开始,三哥每日搂着儿子骨灰盒睡,不下地,饿时抱着骨灰罐啃一个凉馒头后继续睡觉。
二哥无事来看他,带点猪头肉,一直坐在三哥的门口哭。
二哥在年轻的时候没有找到媳妇。60多岁了还一直和三哥过日子。三哥结婚了,三嫂生了孩子就走了。
哥俩便这样与一个孩子成了一家。
二哥说我比你的三哥大15年,这辈子将你三哥当成儿子,他如此,我也受得了了。
没想到的是,二哥的这句话居然变成了现实。
过了一段时间,二哥被诊断出患上了癌症,不到几个月就死去了。
二哥葬礼上三哥哭晕了,送到医院两天后醒来。
大夫表示,长期处于抑郁状态,再加上营养状况不佳以及睡眠不够充足,铁打身体也不可以这么消耗。
一个星期后,哥哥出院了,刚回家扛起锄头就要下地了。
大家劝说他休息几日,他不同意,只是说,人的生命很脆弱,可能哪天就崩溃了,活上一天就高兴起来吧。
他表示,儿子死了,二哥因替他伤心而走了,他认为二哥是为了自己而死的。
然后,他指着族中的年轻人,说,我可以活到哪一天算哪天的时候,一定不会去医院,也不会办丧事,请你们牢记。
这并非是想明白了,也并非放下了,而是他又寻找到一个必须接着做下去的行为。
锄头可以让他下田,土地可以叫他吃饭,还能让他在丢失两个人后,先过完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