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帮助一位邻居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他准备卖掉房子。
在办理手续的时候,我看到了房产证上面写着这一套房子是由他们夫妻两个人继承所得到的,当时我就有点疑惑了,因为原来业主的两口子已经退休。
如果继承的房子,他们父母需要多大的年纪,而这套房子原本还是刚刚交付的。
后来帮忙整理材料时,我看到了一份死亡的证明公证,才知道原来房子是她女儿购买的。
女儿很小,出生年月已经不用过多地去问,从材料来看,她大概是刚刚买完房子没多长时间,人就走了。
我那时候没敢直接去问,怕碰上他们心里面的伤口。
老爷子还是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这房子当初女儿上当才买的,买了之后又没有办法还贷,最终还是他们来收拾这局面。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讲房屋的麻烦,而且还有些埋怨的意味,但是话说到此处,事情的沉重其实已经非常明显。
叔叔身为体制内人,也就是说她是独生子,老两口丧失了唯一孩子。
很多人一听到这样的事情,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象着父母会怎么哭,怎么崩溃,如何把日子过得不好。
叔叔的情况看起来还不错,至少可以说话,可以办事,还可以把房子前因后果说得像一笔要处理的帐。
真正记住我的是阿姨的模样。
她从表面上看没有一点精神,但是人却十分有礼貌,她的思维也十分清晰,别人问她的时候她能够做出正常的回应,并非是完全丧失了生活的能力。

只不过她走到哪儿,都要端起手机来玩纸牌儿。
这一个动作看上去很平常,平常到别人甚至都不会多看那么一眼,但是放到她身上,很难只当作消遣。
我猜想,她可能不想让自身闲下来了。
由于一旦停下,屋子就安静下来了,手也空了下来,有关女儿的想法就可能再次出现。
手机里面的纸牌并没有能够解决什么问题,也不能够带回女儿。它更像是随手就能够抓住的物件,让她将注意力放置在屏幕之上,让下午率先过去,使得自己暂时无需面对那一片空白之地。
这并不一定就是她自己主动想出的办法,也许只是人在那种疼痛中,本能的会寻找一些重复,简单,不需要思考的行为。
旁人看到的仅仅是她一直玩手机,或许会觉得她为什么还有精力玩游戏了。
但是对于她而言,这也许并非是玩耍,而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可以继续生活下去的姿态。
人在面对无法变化的失去的时候,并非总是用哭去表达。
有的人不停地说话,有的将自己塞进了工作,有些人反复地整理着东西,还有的眼睛盯着手机中的纸牌一局接着一局。
动作并不代表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很多时候正是因为没有办法去面对,所以才需要手一直在动。
所以,不要急于评价一个丧失了孩子的妈妈为什么看上去并不悲伤。
她没有说出痛苦,并不意味着痛苦是不存在的;她还可以礼貌地回答,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承认了这件事情。
至于她将来会怎样生活,别人是没有资格为她安排的,也不必用一句轻轻的安慰催她恢复的。
能够一天一天地过下去,是她在这样的处境下做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