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有一位好朋友,他的外号叫做波子。波子的儿子小明叫做甜甜。老婆的外名叫做大小姐。
波子并没有父母。他12岁便在社会上拼搏,15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好大哥。这个人带着他上了道,也介绍给了大小姐。
与大小姐婚后的第二年里,他们拥有甜甜。
波子以倒腾水泥及预制板为起家,后来资产少说有七个亿左右。
我爸说波子前半生的人生几乎没有遗憾。
甜甜自小就非常优秀,她写作文常常得到奖励,她参加奥数的比赛也常常获得奖励。中考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有好学校里的老师来争抢人。
高考尚未开始,她便已被保送,但她认为保送学校不佳,仍然选择正常高考,最终香港大学被录取。
这样的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家庭究竟意味着些什么,不需要过多解释波子夫妻两把她当作最重要的挂念。
后来甜甜出了什么意外,人在去医院路上死了。
从甜甜去世那一天起,波子夫妇俩就在家里给她烧钱。烧的全都是现金。我去看了,那场景让我很难忘记。
过了不久,大姐也去世了,没有说什么话,穿的依旧还是过年的时候甜甜为她买的大衣。
我爸听闻这件事情后,第一次说,波子这一生算是完蛋了。

等我和我爸到波子家的时候,发现波子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大小姐会发生事故,他并没有呈现出我们所认为的那样的崩溃状态,整个人精神状态反而很好。
大小姐事情办完后,我就再也没有听闻过波子。
我有时候也会好奇一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失去了两个最为重要的人,究竟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生活?
我父亲说,波子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每天应该吃吃、应该喝喝,就是酒量相较于以前大了些,打牌的时候也比以往大方了些。
那以后,他留给了好朋友们一封信,上面写着自己早就打算跟着甜甜跟着大小姐离开,但是一直都不敢离开。
不是他想通,也不是日子突然有了希望,是公司没有安排好,跟着他吃饭的兄弟们没有了落脚。
因此,他硬撑住了自己。
这段时间,他安排好了公司,把跟随自己混下去的兄弟们也安置好了,财产分配问题也安排妥当。
等这些都处理完了,他就留下信后去世了。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值得赞美的体面,也不觉得,一个人将所有的责任都处理完毕,就应该被理解为可以安心地离开。
波子的抉择,的确说明了有些人在活着的时候不一定只是为了自己。他们会把自己身边的人的饭碗,财产以及以后怎么生活,统统扛在自己的肩上。
这种责任感能够让人支撑很长时间,但并不代表它能够替代专业的帮助,也并不意味着失去亲人之后就真的无需别人的陪伴。
波子走的那天,我在外地。我爸告诉我,他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
我一直铭记着这句话,但是却不愿意将它解释为解脱,由于一个人最终的表情,无法替他证明,这条路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