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套。
一个小孩,家中唯一的小孩子,被送进了一家医院。
医生不得已,只开了一点消炎药,然后就叫他们回去。
第二天早上,孩子又送到了大医院,但还是晚了一点。
事情到此,已不是一句没想到“能带过去的。
孩子不见了,留下的父亲也未真正走出。
他从那以后开始喝酒、开始闹事、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10几年。
有人或许会说喝酒是他的选择,吵架也是他自身的事情。
这句话不能说是完全错误的,但是只说到此处,未免太过轻松。
一个人忽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生活中原本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被完完全全地掏空了,以后还能否像以前那样生活,没有谁能够替他承担责任。
他没有说清楚痛苦,也没有重新安排日子,而是沉入了酒中。
酒精并没有帮助他解决什么事情,只是使悲伤,愤怒与失控混合在一起,日积月累。
于是失去了孩子的痛苦,渐渐地变成了饮酒、闹事、以及一场持续了十多年的混乱之中。
这个叔叔不是一个完全陌生人。
他是我父亲搭班子同事的亲哥哥。
关系并不是特别的亲密,但是因为有了这一层关联,这件事情一直在我的记忆中。
许多年过去了,细节可能会模糊,但是那条因果关系并不复杂,孩子送到小医院的时候,医生没有办法,只是开了消炎药就返回了;第二天去大医院,太晚了;父亲从这里喝酒闹事;十几年之后,悲剧再次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
那日晚上,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喝多了酒,从桥上摔进了河里。
河中没有水,但桥的高度够了,摔死。
这句话看上去很冷,但是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是酒给他做了所有的决定,也并不是某个环节就可以解释全部的结果,但是如果不存在前面的失去孩子和长期的沉溺,后来的失控也许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不想讲这件事情,只要不饮酒,一切都会自动改变。
也不想将责任全部推给某一家医院或者某一个医生,我知道的是事实,更多的细节我不知道。
可以确认的是孩子的第一次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到了第二天再去送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父亲之后并没有从那种打击中缓过来,而是被酒精拖延了十几年的时间。
人在遭遇大痛苦的时候,身旁的人往往只看到表面。
看到他喝酒,他说不要喝;看到他闹事,便说不要闹。
但是一个人真的卡住的,往往并不是那么一杯酒,反而是酒下压着的那一件事。
不处理这件事,仅仅把酒拿走不一定就能拉回人。
这不是为谁开脱,也不是让人沉迷。
只不过,有些悲剧不能只看最后一步。
真正令人后怕的是前面延误,后面失控,还有十几年中没有人能够让这个爸爸再次回到生活中。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像是一段老旧的事情,却很难仅仅当成老旧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