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老邻居,名叫周,人们都称他老周。
周四十二以前是厂区里最能说话的主人,下班不着急回家,经常一头扎到菜市场里,专门吃儿子小宇喜欢吃的炸串儿。
走到家的门口,他远远地喊着“小宇,爸爸回来了",那嗓门响得能传遍整条街。
那时的老周,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嘴角总是挂着笑容。
即使上班累得一直哼哼唧唧的,只要是小宇凑过去喊一声爸爸,他立刻就精神起来了。
一个人是否有希望,有时候别人能够看出来,或许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提着什么,一进门就先喊出谁的姓名。
老周的期待很具体,那个会回答他的孩子
变故发生在冬天。
小宇在放学经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行驶在红灯路上的货车撞到了,没有救过来小宇。
葬礼之上,老周并没有哭泣,只是直直地站着,他的眼神空洞无物,任何人对他说话都无反应,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
那并非平静,也并非想开,更像一个人还在那里,而心却暂时还不知该往哪里去。
从此,老周完全改变了。
以前喜欢说话爱笑,现如今整天闷不出声,下班后就窝沙发上抱着小宇书包玩具,看了一个晚上。
烟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灰缸被堆得满满的。
他再也没有去过菜市场,家中的厨房里冷冷清清的,要么是啃馒头,或者是随便煮一些面条。
过去最在意的是面子,现如今也不再管,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乱乱的像鸡窝一样,整个人变得瘦了形。
老同事要求他出去走一走,他也就摇摇头,或者躲在角落里发呆。
以前他喜欢和人凑到一块儿聊球赛,聊孩子,如今谁提起孩子他立刻转身离去。
眼眶明显红了,但还是硬撑着不哭。
有一次邻居家的孩子叫爸爸。老周听到之后猛地停住了脚步,愣住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就蹲在路边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头,最后忍不住就闷声哭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受到了委屈的小孩。
过去的老周,家里的支柱,全身是劲头。
后来,那个爱说话爱笑的人依然存在,生活也依然一天天过着,但是支撑他的部分,似乎跟着小宇被带走了一般。
他并非是单纯地变得沉默起来,也并不是突然变得不讲究,而是原本围绕儿子所安排的很多生活,瞬间全都失去了那个落点。
买炸串,逛菜市场,喊一声小宇,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曾经将他的每天串在了一起。
所以现今的他,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只剩下一副空空的架子。
眼中的光,随着儿子一同,再也没亮过。
别人能够做的,或许并不是逼迫他出去,或者劝他赶快恢复成以前的那个老周。而是得承认这种痛确实是存在的,安安静静地陪伴着他,将能够吃饭、能够睡觉这些基本的生活慢慢地接过来。
一些失去并不会因为他人说几句飘飘的话而过去,人们只能带着思念艰难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