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多事情,大家都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了,真的要说出这句话来,还是本能地回缩了。
于是,有关那人为何没出现的问题,便有了一堆又一堆的答案。
并非不方便相见,并非恰巧错过,也并非被什么问题耽搁了,只要不是直接提及去世的事情,心里还能够留下一些转圜的空间。
这样的转变不一定是为了欺骗别人,更多的时候,是人们不愿意马上面对这个不可改变的现实。
承认了一个人的离世,与承认他是暂时的不在一样是两个概念。
前者表示那个人将不再以原本的形式出现,而后者仍然保留着一种可能性,仿佛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哪一天还能够看见他。
因此,有的人会不断解释他缺席的原因,解释的很认真,甚至自己都要相信,那个人仅仅是因为各种原因而不能相见。
这并非是不了解真相,而是心中还没准备好,让真相有一个清晰的地方。
人总是如此,明知门后无人,仍愿意先打开一扇门,再等待一会儿,为里面的安静寻找一个解释。
由于只要不将寂静说成永远,事情就仿佛还没有完全结束一样。
这些理由看上去是在答复别人,其实是在安置自身。
一句话“他就是没出现”,听起来要比一个“他不在”要轻得多,至少前面一句没把所有的可能关上。
归根结底,不断为不再来的人寻找理由,并非是那个人还在,而是活着人还不能适应他不在了。
有的人不愿承认的是,并非某一个词语的本身,而是这句话后面的再也不可能见到的确切性。
如果承认了离世,就不能将沉默当作暂时,不能把缺席当作等待重逢,也不能用新理由将那人留存于日常想象中。
因此,不说,有时候也是一个自保。
它不一定能消除事实,但可以让人先用自己能承受的方式,慢慢接近真相。
这并非软弱,也并非故意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而是人心有其自身的速度,知道是同样的事情,真正的接受也是另外一回事情。
只是这些理由最终不能使离去的人再次出现,他们可以暂时掩盖事实,但不可以改变现实。
真正地承认,并不是要求自己马上放下,也不是装作从此不动声色,而是最终让自己知道,那个人不在了,但仍然能够被记住。
到了这一步,理由或许还在,只是他不再欺负自己了,而是说明了那个人也曾来过,也的确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