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一个,这件事情我没有亲眼目睹过,和那么几个家庭的距离不只是住的远近,而且阶层差距很大,所以好多细节就只能按照我当时听到过的说法来说。
需要先说明的是,这几家都响应了国家的计划生育方面的政策,家里面的人口并不是很多。他们的生活安排当中,也包含着那个年代很多人共同所面临的选择以及约束。
之后,他们一同死在一场酒驾引发的车祸当中,地点在一条高速路上。据说事故所带来的后果是非常惨重的,连基本的辨别都变得很困难。
这些我没有亲眼目睹,具体情况也无法为他们进行补充,但是事故本身和消息传播的结果,对于当时给很多人带来的影响,却是真实的。
怪不得的是,在收到消息后,真正开心的,并非是他们所处的家庭,反而是我们工人的子弟。
那时候,我们很多下岗工人的家庭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每家每户都在庆祝,甚至还有人购买了鞭炮放在家里,热闹的程度比香港的回归还要大。
为何会这样,仅仅从一场车祸来看是解释不通的,因为会让人产生情绪的,不仅仅是那几个陌生的死亡,还有他们背后身份以及家庭的记忆。
他们就是搞垮了国企,后来成了企业家的老鼠。
这里的蛀虫,并非是一个法律身份的存在,而是一些下岗工人的家庭对于那段经历所做出的判断,同时也是他们将多年积累下来的怨气集结到某些人的称呼。
工厂垮了之后,工人就失去了工作,家里的生活也被打乱了,原本熟知的秩序被推翻了,但是在某些人的感觉当中,造成这些的人却实现了身份的转换,成为了体面的公司家。
他们的子孙继续过着与普通工人的子弟不一样的生活,那种强烈的差距,并不会在事情过去之后自动消失掉。
因此,当一个认为属于这个圈子的家庭忽然发生重大变故的时候,有些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同情他们,而是认为那是迟来的一种报应。
这当然并不意味着这种欢乐就是正确,也不能将对一个人的怨恨简单地套在每个具体的儿童和家庭上。
但是,如果仅仅站在旁观人的位置之上说“人已经没有了,为何还要高兴“,实际上也太不容易了,由于旁观者所看到的乃是死亡,而经历了下岗以及生活坠落之后的人所看见的,则是多年未曾说出口的那种愤怒。
他们放放鞭炮,不一定是在庆祝着一场事故的本身,而更像是庆祝自己总算是看到了那个被憎恶的符号也将倒下。
这种感觉是很冷的,也是很刺眼的,但是它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出现的,它背后连接着身份差距,生活的落差,还有工人家庭那种对于旧日遭遇一直没有消化掉的记忆。
把它当作普通人的幸灾乐祸,事情就讲得太浅了;直接解释为正义得以伸张,同样说得过头。
更确切的说法就是,一次集体酒驾的车祸,撞到的不仅仅是几个家,也撞出两个阶层积压已久,彼此都不想承认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