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经历单独来看已经很沉重了,但是它们还会不断地发生着,让人不能相信这仅仅是普普通通的生活的波折。
有一年父亲节的时候,父亲突发脑出血,做了开颅的手术。
手术并未使一切回归到原来的那个位置,在之后的两到三年的时间里,他身体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能力,先是不能说话,后是无法动弹,再是连自理都无法做到。
他原本就有重度的糖尿病病史,病程拖延了很长时间,身体逐渐垮下去,去世时已瘦得只剩下骨架。
这件事情最难的,不仅仅是突然发生的疾病本身而已,而是它却并没有立刻结束手术。
手术做好了,家人还要面对长时间的照顾,面对着一个人渐渐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不能照顾好自己的一个过程。
很多人觉得最痛苦的就是某一个瞬间,可实际上有些痛苦并没有确定终点,它们会分散到每一天,等到人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被拖得很累。
那年的秋天,儿子又被一所省立医院知道是自闭症了。
一个父亲突发严重病症,后来去世,一个孩子被诊断出来,这两个事情相互交织在一起,放到任何家庭身上都很难轻易消化掉。

它们不存在可以简单理解的因果关联,疾病也并非谁做错了事情之后得到惩罚。
但是人在接连遭受打击的时候,往往不只是按照道理去思考,还会忍不住将一件事情和另一件情结合起来,问问自己为何偏偏是这个样子,为何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
这样的追问不一定能得到回答,但它会一直存在。
疫情的那几年,生活本身就是让人感觉冷暖自知的,许多事情是不能说的,也是不知道应该向谁说的。
家中发生什么,他人不一定真正知道,别人所给予的安慰也未必能够到达当事人的心里。
所以人生有的来还债的,听上去像判断,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人疲惫到了极点的时候,对自己的经历的一种解释。
这并非是在说明人生是不是欠缺了谁,也并非在为疾病寻求道德方面的原因,而是当遭遇过于繁多,普通的话语已经无法容纳那种感受的时候,人们便会运用一句重要的语言,暂时将这些无法梳理的事情放置到一块儿。
父亲的疾病是身体与时间共同产生的消耗。孩子的诊断,是家庭所面临的现实。它们并非是一句想开一点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承认痛苦,面对事情,也只能慢慢面对,人生到底是不是在偿还债务,恐怕没人能为当事人做出结论。
能够说清楚的仅仅是一件事情,连续不断的重压会让一个人对生活的看法发生改变,也让原本普普通通的日子显现出一种很沉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