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前后两个房间里,有那么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了,可是我很少跟他们玩。
并非是他们不想带我,只是我心里认为,他们是其他人家的儿子,学习好,人品也好。
我那时候学习不好,也不爱交际,就站在他们的旁边,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上他们。
那几年,我们一块儿参加高考。我考上了普通的一本。他们两个小男孩发挥不好,考进了一个比较不错的二本。两个人的关系还挺好的。最后我们去了同一个学校。
大一的时候,秋天放假了,我们回到了老家,由于担心返校的车不好乘,我提前返回学校。
不久后,我从学校里听闻消息,他们乘坐的大巴发生事故。
我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才知道真的是他们,我的心里一时间特别难受极了。
许多同学回到家里送他们,但我没有回家。
我并非不想去,只是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们父母。
十年的寒窗苦读,终于考上了大学。孩子才18岁。人生才刚开始,突然就没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特别是像我自己这么一个还活着的小孩子,要是他们父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是害怕会让他们更加难过。
当时我觉得,不回家是因为胆怯,后来才知道有些痛苦并非旁观者几句话就可以承受的。
寒假回到家中,妈妈叫我去叫正打麻将的父亲回家去吃饭,我就在棋牌室的门口碰到了其中的一个男孩妈妈。
她以前很朴素,家庭主妇那天却拉直了头发,显然比以前爱美。

我当时还想了一个想法,觉得挺不错的,阿姨总算是走出来。
可是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她脸上的笑依然凝固了一秒钟。
就在那一个瞬间,我突然明白,失去了孩子并不是换一个发型,出一个门,和别人说上几句话就能够真正走出来的事情。
人们可以继续购买菜肴、进食、进行打牌活动,也可以尽力将日子过得如同原来一般,但是那道缺口不会因生活恢复正常秩序而消失。
好在,他们家还有一位妹妹。
妹妹原本就特别宠爱,哥哥出了事,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后来,家里的土地被征收了,获得了不少的钱财,他家的儿子出了车祸,他又赔了8十万。
从物质层面来说,他们的后半生可能就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这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但是钱可以减轻生活上的负担,但是却不能带回孩子,也不能为父母承担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后来我做了母亲,慢慢明白了那位阿姨坚强。
一个人在失去孩子之后,精神出现了失常的情况,甚至于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我觉得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痛并不是别人可以轻易地想象和承担的。
但是理解这样的崩溃,并不意味着要把人推进崩溃。
活下去不是一句简单的劝告,他们每天要重新做的一件事情。
有的时候并非是因为疼痛已经消失了,而是还活着的那个人,需要怀揣着这份思绪继续吃饭,睡觉,照料家里的另外一个小孩,也继续度过自己的未来。
这并非是忘记那孩子,也不是将失去说成是可以轻易翻篇的事情。
就算再深的痛也不能带走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