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来觉得奶奶是我看到过最为坚强的女人,可是后来才知道,坚强并不意味着习惯的失去。
她51岁的时候,失去了她的第四个孩子,那年她19岁;53岁的时候,失去第三个孩子,大叔才23岁;54岁的时候,爷爷病逝;84岁,她再次失去二儿子,即我父亲。
我大伯说过,奶奶这一生,人世间可以吃的苦头已经吃饱。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她养育着4个儿子以及2个女儿,这本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是人到了中年的时候,短短的三年时间里,三个最亲密的人接连离开了她,小叔因工伤而死,大叔因自杀而殉,爷爷因重病而去世。
这些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地落下来,要是换作是谁的话,恐怕都难以承受。
之前,父亲病危的时候,众人都担忧奶奶过不去这一关,由于6个孩子中,父母是她最疼的那个孩。
那时她84岁,身体也不太好,前一年还跌倒过,住过重症的监护室里。
但是她还是挺过来了,甚至于可以说奇迹般的挺过去了。
只是从此以后,她的整个人总是恍恍惚惚,似乎有意要让自己变得糊涂一些,从而淡忘心里的那种锥心痛。
等到她的状态逐渐平稳下来了,亲戚们在私下里议论着,说她可能已经习惯。
因为在那之后她又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自己亲弟弟、亲妹妹,即舅公和舅奶。

状态很难形容,麻木,中间又夹杂着恍惚与无奈。
但是我从她平时的交谈中知道,她实际上一直没有养成习惯。
人们觉得,一个人的离别如果足够多,他就会变得不动声色。
事实或许正好相反,当经历的次数越多,就越清楚每一次的失去并非同一件事情,也并不会因为以往熬过来,而自动获取下一次承担的力量。
奶奶信仰基督教30多年,或许对她而言,宗教只是少数可以安抚她那颗破碎的心的。
我可以做的其实并不多,就是尽量抽出时间去看一看她,多跟她说一些话。
她这一生吃了太多的苦,作为孙辈的看她一次就少了一次,每次都可能成为最后的一次。
我常常想起电影活着里的福贵。大时代碾压过来,意外出现,疾病困扰的时候,不会提前和你打招呼的。
人有的时候卑微到像蝼蚁,但又能坚强到像大象,生活大概只能一点点地过下去。
之后奶奶又摔倒过一次,腿骨断掉了,幸好在大伯和妈妈们的照顾下,已基本康复了。
由于工作以及疫情,我没有回去看望她,我只能想着在过年前后的时候回去好好陪她的老人几天。
家里要是有老人的话,能照顾就尽量照顾好,不要让老人一个人爬楼、晾衣服或搬重物。
老人一不小心摔倒了,子女也跟着受了罪,老人自身更是要承担身体的痛苦,还有那份不必须的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