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老婆结婚十多年，几乎三天吵五天打架，脸上划痕，手脚打清淤，警察上门，双方家长劝离，民政路也跑了三趟。
这样的日子听上去很荒唐，但是它的确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
我们并非偶尔吵架，而是吵架后动手，动手后继续生活，面对对方，继续将已撕裂的关系强行拼回去。
我诅咒她被车撞死，也诅咒她雷劈死。
当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应该是真的恨她，恨得希望她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可是人很奇怪，恨一个人，和害怕失去一个，并不一定是相互排斥的。
她生孩子的那一天，我后悔了，我真的害怕她死。
医生拿出产房里的文件给我签名，我的手都是颤抖的，脑袋是懵的。
那一瞬间，之前的争吵、伤疤、跑到民政路上的经历，仿佛一下子被推到了后边。
我如同一个傻瓜一般，口中念着有词，在外面祈祷她千万不要出现意外。
我甚至想，宁愿我来救她一命，给她生孩子的痛苦。
这并非是因为我们以前没有恨过，也并非是我忽然忘记了这些冲突，而是当她真正有可能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
退一步讲，即使医生出面问我保大或保小，我还是选择保大了。
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不需要犹豫，因为我不敢设想没有她的生活会如何。
我不敢想象，孩子与娘家会是如何的悲伤。
所以，我真不想让她死，我不会做这样的假设。
很多关系看上去好像是在相互消耗，甚至只剩下恨，但是当需要面对失去时，人并不一定愿意真的将对方从生命中拿走。
嘴上最凶的话，不一定是心里最大的决定。
当然，这不代表打架可以原谅，也不代表害怕失去，可以为这些伤害辩解。
我只是最终承认了，我对她的感情混乱，里面有愤怒，有依赖，也有在她面临危险时突然出现的恐惧。
更可笑的是，后来我又恨她了。
由于她坐月子的情绪不稳定，我们又打起来了。
因此，害怕她死，与后来还恨她，并不是两个可以选择的答案。
它们发生在我的身上，也都是真实的。
人有时候并不是在爱和恨之间站队，而是在不断伤害与舍不得失去间来回晃荡。
但这只能说明我的矛盾，不能说明矛盾是合理的。
我曾怕她死，也曾让她在关系中继续受伤，这两个事情放在一起才是真实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