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曾经说过,死亡是超越主体的。
我正处于抑郁症状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这句话。
其实我并不了解海德格尔的完整思想,也无法真正走入他的哲学系统。
但是我却从这句话中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和海德格爾的想法好像是一样的。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自负,甚至是一种“毕竟天赋不凡”的自嘲。
但那时的我,的确是这么理解死亡。
由于死亡对主体而言是超验的,所以一个人将自杀视为自己的答案,并没有真正接触到死亡。
在这样的理解中,选择自杀比选择杀人更合适。
这句话听上去很危险,也很刺耳,但是它不是一种行动建议,而是我当时拆解自杀故事的一柄钝刀。
我想问的不是人应该做什么,而是一个为什么会将死亡想象成一个可以由自己做出的判决。
当死亡成为一种终极的选择,当自我处决成为唯一的诚实出口,语言本身就代替了现实。
这就是我说的谎言与规训。
无论是像李这类的叙述者用了什么语言、搭建了什么场景,只要是想象和编造了死亡,就仍然是以一种方式固定死亡。
但一旦死亡固定为某种形式,它就不再是个人经验,而是对主体的规范。

人被要求用某种方式理解自己痛苦,被要求将自我否定视为清算,被要把自我消失视为答案。
因此,自杀行为不仅仅是一种行为,而且还被赋予了更多的意味。
它说是惩罚自己,说是偿还罪责,说是终于结束了一切。
但在我看来,这些说法不但掩盖了死亡的真实性,也掩盖了主体不能真正理解死亡。
所以,那个需要揭露的谎言到底是什么?
我想,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用自杀来取代杀人的行为。
即以自我处决的方式,代替处决他人的方式。
再深一点说,就是通过自我否定,卖出一张赎罪券。
一个人首先将自己判为有罪,然后将毁灭自身解释为正当,所以处决就成了一种清洁合法的仪式。
这套叙述看起来把暴力都指向了自己,其实并没有脱离暴力。
它只是换了处决的对象,藏了施判的手,然后让主体亲自做最后的一步。
也就是在揭露这种谎言与深层规训的时候,加缪的《西西弗神话》、《卡利古拉》和《局外人》,像长者一样,为我注入精神力量。
他们让我继续问,而不是轻易地接受这些已经安排好了的解释。
看书还是要看大师的书。
否则,人很容易只有不经过检验的判断,最终变成伪神与魔鬼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