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一样的女人也会忍不住流泪的时候。
关于外公,我最早了解的,几乎都是听闻。
据说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打牌,也不骂人,更不打小孩。
据说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外公,只是有关他的记忆,在我六岁前。
那个时候我还小,记不住太多的完整事情,但是一个人的好,并不一定非得用清晰的记忆去证明。
它会在妈妈的叙述中,一点点回到家中,回到我们的后辈生活中。
据说外公对于孩子都很好,从来不叫他们做事。
家里尽管贫穷,他还是送孩子上小学。
这些话听上去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但是一个人可以在不富裕的日子里把孩子送到学校,把努力留给自己,这本身就是很大的爱。
后来,妈妈陆续讲述了许多许多外公的故事。
她说着说着,眼泪也流了出来。
我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一边擦泪,一边说,一想到你们外公,我就好哭,好久都没有梦到过他。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轻,但是里面压抑着的想念却不轻。

人们都说隔代亲,而在我的短暂记忆中,也确实有外公大大的影子。
那个身影不具体,甚至有点模糊,但是有一副佝偻着的背,有日复一日地工作,也有对后辈的不计回报。
我难以想象那个时代的所谓好男人是如何的模样。
要是非要想象的话,我大概只能将外公的模样放进去。
不是由于我亲眼目睹了他的全部人生,而是由于妈妈反复讲述他的时候,那种掩饰不住的语气已经为我填补了许多空白。
外公对于我们的好,是基于他对于我妈妈的好,并且这份好,在某种程度上更胜过他对我的妈妈。
我常常想,如果外公还活着,妈妈一定高兴。
她一直有一个家,有可以诉说的地方,也有一个一直欢迎她回来的地方。
这才是我后来渐渐懂得的事情。
外公给妈妈的,不仅仅是父亲的回忆,还有一种不管走到哪里都知道可以回家的安心。
即使那个人不在了,那个地方也并没有从她的心中消失。
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和弟弟看到了妈妈的软弱。
她不再是那个支撑家庭、照料孩子的雄鹰般的女人了,而是坐在那儿,如同一个平凡的女儿一般认真地讲述着她的父亲。
我们没有急于劝说,只是以听众的身份听她讲外公。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有些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但仍然在家中占据着一个无法替代的位置。
妈妈思念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离去的父亲,也是一个曾无条件地接纳她,让她能够放心地做女儿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