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于婚礼前一日离开了。
许多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在记忆中模糊了,只有她还清楚。
她是我的小学同桌,也是我眼中班里最美丽的女生,皮肤雪白,脸颊肉嘟嘟,总带绯红。
她的嘴巴比同龄人要发紫,眼睛很大,充满纯真,一说话就会呼哧呼哧的笑。
她的呼吸总是很吃力,有时还发出啾啾的声音,显得柔弱无助。
她很安静,从来不和我们一块儿上体育课,也是班上唯一一个总是有父亲来接她的孩子。
她父亲总是穿浅咖色的工作服,发际线好像已经退到了后脑勺。
当时父母忙于工作,我常与哥哥或邻居的孩子上学,因此我很羡慕她每天都能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前梁上。
因为同桌的缘故,我每次外出打闹或者上体育课回家,她都高兴地看着我从门口走到座位上。
那时我还不懂得她的无助与孤独,只能从她眼神中感受到善意和友好。
我把老鹰捉小鸡,丢手绢,跳皮筋,跳绳,她总是笑着说得津津有味的。
久而久的,我成了她最多的朋友,也到过她家吃过饭。
她的母亲很漂亮,和她一样大眼睛和白皮肤。
一个寒冷冬天的早晨,她没来上课,回来后我问母亲,才知道她自小就生病了。
我不了解哮喘,只知道不是吃药就可以治好的病。
第二天她过来了,脸更红,呼吸也更困难,但还是对我笑了笑,还偷偷递了两颗糖。
我挡住了书本,剥开一颗放在嘴里,我们相互笑了笑,她的眼也亮了。
她有一个白底的粉红条纹笔记本,大概是半本语文书的大小,在班里很少见。
我们玩回来的时候,常常看到她在本子上画画,发现我们一进门就小心收起。
她背着粉红色的双肩包,我用的是妈妈用来做衣服剩余的布料缝的挎包。
她不喜欢安静,因为身体只能使她安静。
四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看到她在课桌前哭了,她说以后不能上学了。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别人,只好玩着书包带,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她说放假会找她玩。
她马上高兴起来,甚至拍拍手。
那个暑假我真去了,她的个子没有变化,我已经高出她很多了。
她胖了些,呼吸仍沉重,头发如母亲一般束在脑后,家里还多了个弟弟。
她的房间里多了很多粉色的娃娃,看出父母很疼爱她,也许也是一种补偿。
但她笑容收敛了,眼神少了些灵动,我讲以前的故事也不再引起她的兴趣了。
后来我一直上学,和她再也没有见过面。
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二年,母亲告诉我,她在结婚那天晚上离开了。
那晚我没有入睡,回忆起小学的故事,心中满是伤感。
她已经离开了十多年,除了家人外,很多人可能已经忘记了她,就连我也没有想起她。
但我一直记得这个美丽的女孩,也记得生命是因为短暂而更值得珍惜的。
有一阵子,我受了很大的打击,半夜站在窗边,曾几次想要结束生命。
我闭上眼睛听风声,没有刻意去想她,她的笑容忽然浮现在我脑海里,眼睛还像小时候一样闪闪发光。
那一刻,打败我的经历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我愿意理解为她在告诉我勇敢地活下去,从此再也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我希望带着她对于生活的热爱,走完这一辈子。